他们实在浪费太多时间。
却听天使“啧”了一声。
少见伊瑟有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许是因为这时候他还没有多大,商钺抬起眼,用眼睛上缘看祂。深蓝色的眼眸在这样近的距离看来深邃得摄人心魄,商钺看了几秒就移开眼,听见天使的嘀咕,似是不满,“效率太低。”
商钺心神一震。
他说不明白自己的感受,一瞬间像是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一掐,挤出无所适从的酸软来。
伊瑟直起身,温热的体温随之抽离,商钺竟骤然有些冷,下意识抓着祂的袖口追上去,却见伊瑟面容一端,方才染上的情欲微微淡了,神色莫名地偏头看向廊道尽头。
“......怎么了?”商钺问。
“神殿里有天使,”伊瑟回过头,“像是天使长。”
商钺一凛,“快,我们马上去找祂!”
路上,伊瑟简要告诉了商钺在看护所发生的事情。
“恶”死了,被一剑穿心,尸体躺在看护所的房间内,是一名当值看护天使发现的。
彼时“善”不知所踪,看护天使自然就将“恶”的死亡和天国近期的吸血鬼痕迹联系在一起,惊恐地尖叫求援。
此时追捕天使恰好配备有琼研制的定位吸血鬼的仪器,伊瑟念及琼的异样,觉得不会是巧合,便加入追捕的队伍,准备伺机解救商钺。
他们赶至宫殿,此时商钺业已离开,伊瑟从商钺的行动轨迹猜测他大约是往神殿的方向赶来,便提前候在神殿,在刚刚险而又险地救下商钺。
“时间这么紧张,你怎么还会有空看一眼审判镜的。”商钺难言道。
“这真是巧合。”伊瑟眉眼弯起,笑得很漂亮,“你说我们是朋友的关系,但我不相信。”
“为什么?”商钺诧异地嘟囔,“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暗示你。”
“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心。”伊瑟道, “如果真的和你认识那么多年,我不会无动于衷。”
商钺停下脚步,伊瑟神情自若,像是不知道自己说出了怎样的惊天之语。这时的神殿还在陆地,明灿的日光途经
繁复雕花的窗沿,在地面投下花朵般的影子,将他们两人都簇拥在花丛中。
商钺默默看着伊瑟,半晌捂住下半张脸,一声不吭地偏开头,伊瑟只能看见他通红的耳尖,藏在黑发之中,像盛开的红玫瑰。
冷血的吸血鬼也会脸红吗?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不多时,连商钺都感知到了萨兰厄多的气息,在他们走到纵向长廊中心的位置达到顶峰。
这是横纵长廊的交叠点,也是伊甸园的入口位置。
然而和伊瑟踏进入口,却并没有直接进入伊甸园。
大片浓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扰乱了商钺的所有感知。他猝不及防,一脚踩进没过大腿的水面,被伊瑟扶了一把,才不至于狼狈地扑进水中。
但这不是值得关心的重点,商钺瞳孔震动,“这里是......”
“神的住所。跟紧我,容易迷失。”嘴上这么说着,伊瑟先行抓住商钺的手,把人拴在自己身边。
以为商钺的异常是因为神的存在,伊瑟想了想,安抚道,“此时的神正在沉睡,加上你身上有我的气息,不必担心,只要不动用血律即可。”
怎么会是神的住所,商钺看了伊瑟一眼,眼中有难以言说的仓皇,伊瑟不明所以,被他带着向前走去。
本该是天国仇敌的吸血鬼此时比他还要熟悉路线地在水域中行走,很快浓雾渐渐淡去,一座顶天立地的木质十字架出现在眼前。
感受到掌心中的手指连带着商钺全身都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伊瑟重重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怎么了?”
商钺张了张嘴,艰涩地吐出字,“我知道的这个地方,明明叫......”
“叫做神葬之所是么。”
十字架的底部,从后方绕出一个人,身姿颀长,长长的金发几可曳地。
此时的萨兰厄多和后世面容别无二致,祂的视线落在伊瑟和商钺交叠的双手,饶有兴致道,“天使和血族,真是有趣,你们不是才认识几天么?”
伊瑟的手一紧,上前一步,将商钺护在了身后,谨慎道,“天使长。”
萨兰厄多露出全身,祂右手持着一把带血的长剑,新鲜的血液从剑身滴滴滚落,在地上聚成一个池子,这些血不像天使的那样泛金光,而是近乎于黑色。
注意到伊瑟警惕的正是这把剑,萨兰厄多摆摆手,“放松——这是那个恶的血,他迟早都要死的,我只是提前动手了。”
“为什么您知道神葬之所......难道您......不对......”商钺脱口问道,心乱如麻,神葬之所的形成必定在萨兰厄多动手封印伪神之后,但在伊甸园时萨兰厄多明明说的是此时伪神尚未取代神明,那现在这是就只应该是神的住所,就像现在的伊瑟认知的那样!
那么神呢?
在伊瑟不解的眼神下,这些问题一个都说不出口。可萨兰厄多却像是洞悉了他的茫然,戏谑的表情柔和下来,说,“你们过来。”
商钺毫不犹豫地上前走去,带着伊瑟。
萨兰厄多站在十字架的背后。
在即将绕过这座巨大的十字架时,伊瑟突然开口道,“我觐见神明时,这里从来大雾漫天,我站在另一头的岸上,敬拜神明,聆听神谕,祂的声音来自上下四方,有时我可以看见浓雾里若隐若现的这座十字架,老师说那代表神明首肯、降下福音。”
萨兰厄多眼神微动,“那你要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