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梅姨娘那边审判之事,匆忙赶来查看的陆念方一进门。
一股血腥混杂着无法言明的腐臭味扑鼻而来,里间本应在助产的产婆此刻被吓得瘫倒在地。
干呕声中,陆念走近,掀开门帘。床上的妇人已经昏迷,其下是一滩黑红的血水,以及模糊的肉块。
来不及思索,陆念连忙将准备好的丹药塞进妇人口中。
“说出去的话,你们知道后果。”撂下这句话后,陆念将布帘放下,将两人与外头的产婆大夫隔断开来。
帘内,陆念先是探了探鼻息,又着手点按了妇人身上几处穴位。
这时记忆中师父用在她身上的法子,那几年里,她经历过不少这样的濒死时刻。师傅总能将她从生死关拉回来。
她第一次见这个法子的时候便问过其中原理,师父不说,渴学的她便用命来逼她使。
好在这肉身记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身体陡然震了一下过后,大夫人睁开了眼。
“......我还活着。”
“嗯,您还活着。”
陆念轻声的应答,让本来算是生死相争的场面,平常得像是餐后余谈。
一滴清泪悄无声息地滑入发间。
汗水使妇人脸上的厚妆脱去,露出枯瘦青黑的皮肤。今日宴席之上的容光焕发是特意做的伪装吧,陆念心想。
陆念不等大夫人问,快速将方才屋外发生的事说完。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那就好。”大夫人手肘撑床,“扶我坐起来吧,接下来交由我来处理便好。”
即便大夫人如此说,陆念还是心有担心,便没有说话,只伸手搭在妇人手腕,把起了脉。
“眼下虽无性命之忧,但身体亏空得很厉害,还有毒气入体的迹象,我日后送些祛毒养身的药来......”
陆念正说着,忽然听见眼前之人轻笑一声,说:“嗯,谢过陆姑娘了。”
“唉。”陆念又听她叹了一声,道:“知谦要是早点开窍就好了。”
李知谦?他怎么了?
大夫人遗憾的眼神,以及莫名其妙的话语,让陆念摸不着头脑。
陆念的任务到此算是完成了,但是还未离开。
后来,她看见太常寺卿回府,意料之内地试图饶过梅姨娘,但从大夫人房中出来之时,面上十分颓然,而后下令将梅姨娘送进牢中。
没有人知道大夫人他们谈了什么,但陆念大概能猜到一些。
不管怎样,自今日起,太常寺卿府上的话事人已然发生了改变。
毕竟,这位太常寺卿大夫人在嫁人之前,可是以‘娇惯’著称的国公府嫡女千金——庄梦华。
太常寺卿府的事情了结后,陆念便开始着手准备进宫,也就是十日之后的凤鸣台会。
自太常寺卿回来当晚,许久未见的莫无绝便不期出现在他房中。
“本座不过离开几日,这家里的人被拿捏了不说,库房也被洗劫一番。”
“陆东家还有多少本事是本座不知道的。”
莫无绝自然不是来问责的,人也好、物也好,就算哪天一把火全烧没了,这位督主估计眼都不眨一下。
而能入得了他眼的,只有背后的纵火之人。
“皆是进宫所需之物,陆某以为督主大人不是小气之人,这才先斩后奏,还望大人谅解。”
“哦?”莫无绝笑出了声,道:“这下若是本座不谅解,在陆东家眼中,便是小气之人了?”
言语中带着一丝威胁,但陆念只装作听不懂,淡淡回道:“您想多了。”
莫无绝轻哼一声结束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么,陆东家这是想好如何进宫了?”
“是。”陆念直接给了答复,不作多的说明。
莫无绝也没有追问其中细节,留下一句“那本座便等着瞧了。”,便离开了。
一个人筹备时间十分之赶,好在这天陆念见到了雪中送炭之人——冥雀和慕娘。
对于冥雀的出现,陆念并不惊讶,算着时间差不多是该回来了。
不过慕娘......陆念问了才知道,原是慕娘也执意回上京城,冥雀迫不得已才将人又带了回来。
陆念起先不赞同,可慕娘的一身舞艺,着实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便同意其留下。
当晚,陆念写了封信送往太常寺卿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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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台会,是皇上为庆贺淑嫔生辰所办,也是借此机会昭告中原与北狄的“友谊”。
此番盛会,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尽数受邀。
观看席呈“山”字形排布。皇帝的席座位于顶端,其侧另设一把太师椅。不是旁人,正是那位督主的位置。
其下依次是长公主、皇后与淑嫔,再往下才是重臣之位。
台会时辰将近,众人皆已到齐,唯独皇帝和东厂督主还未现身。
皇帝未至,谁也不敢落座。
时值夏至,微风裹着初夏特有的热意拂过。站得久了,众人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燥意。
其中,将头脸以外,一丝皮肤不外露的长公主颜有容最为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