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一声讥讽不轻不重地响起,“就为了给那个贱人过生辰,叫大家顶着日头曝晒,真是荒唐。”
颜有容的声音不小,周围人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
“长公主还请慎言。”站在长公主和淑嫔中间的皇后出声阻止。
即便她也不满这位新来的淑嫔抢去皇上更多的时间,但表面上的和气,作为皇后不得不维持。
也不知这长公主犯了什么毛病,消失一段时间后,如今出现之后整个人暴戾程度番了一番。
好在被明着辱骂了的淑嫔,无半分动怒的迹象。
人如其名,清丽温婉,只见她微微偏过头,柔声道:“妾身无事,皇后娘娘不必责怪长公主殿下。”
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落在颜有容眼里,却不过是一张写着“挑衅”二字的恶心嘴脸。她正要再出言咒骂。
“有容。”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你又欺负淑嫔了?”
颜有容见来人是皇兄,脸上的狰狞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乖巧柔顺。
“怎么会呢。”颜有容娇俏着笑了笑,说道:“不过是打趣罢了,没想到淑嫔当了真。”
“嗯,那便好。”皇帝对此并无深究之意,径直落座。
然而下一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皇帝尚未宣布入座,那位督主竟径自坐上了自己的椅子。
众人惶恐不安,面面相觑。这可是乱了礼法啊。也不少人暗暗等着看皇帝发怒。
可皇上对这位心尖上的太监,容忍度高得可怕。他只瞥了一眼,轻咳一声:“都入座吧。”便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但其实皇上心中是有怒意的,只强忍着不表现出来罢了。
一切只因先前他与北狄私自达成的借兵协议,惹得莫爱卿心生不满,借此由头,将仙丹断供了整整七天。
那七天有多难熬,只有他自己知道。万千蚂蚁啃食骨髓,也不过如此。差一点,他就成不了仙了。
所以,再憋屈,他也不能说。况且,不过是先落了个座,又不是什么忍不了的事。
锣鼓声陡然炸响,台会正式开始。
此次台会以歌舞戏曲为主,由太常寺统管的多个署局共同操办,内容丰富,编排新颖。
就连看惯了宫廷歌舞的皇帝,也不时拍手叫好,着人赏赐金银。
当然,位于皇帝身侧的那位,对此并不感兴趣。
众人叫好时,那位在剥葡萄。
众人高呼时,那位在打哈欠。
众人为舞者退场而惋惜叹息时,那位已经闭上了眼。
咔咔咔——
台上的红帘幕布缓缓拉开,一声独属于戏曲的尖嗓骤然响起,划破了席间的嘈杂。
天光下,一位素白武生持长刀背对众人,立于台中央。
锣鼓一催,那人缓缓转身,一张恶鬼面具遮住武生大半张脸。
“哦?”坐台顶端之上那双合着的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牢牢盯着台上之人。
锣鼓声变得低沉缓慢,如泣如诉。武生踉跄独行,猛地扯下面具。
疤痕从眼角蔓延至下颌,触目惊心。
众人一致倒吸凉气,只因这张脸上的疤痕过于真实,叫人不禁怀疑,这扮演武生的人是否真长了张毁容的脸。
武生迎着台下惊恐的目光,开口唱道:“我曾是金甲银枪百战场,到如今残容败貌谁人望?”
字字如针,扎进坐台上那位的心。手心的长疤仿佛灼烧起来,五指在长袖里攥紧。
忽地,锣鼓转向温柔。另一位女旦走上台,托起武生伤痕累累的脸,唱道:“我心向你,无关皮囊。”
一滴泪滑落,那人替他拭去。
就在指尖触过疤痕的瞬间,金光洒落,伤痕顺着手指抚摸的方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愈合。
疤痕散尽,露出一张清俊绝伦的脸。
长公主死死盯着台上,心跳如擂鼓。
红幕合拢,她沙哑开口道:“那个武生叫什么?”只见她垂下眼睑,唇角微弯。
“给本宫带来。”
莫无绝的位子离长公主的不远,自然也听到了她这番要人的话。
这只小东西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么有趣的人儿,他竟有些舍不得让她入了那吃人的红砖牢。
凤鸣台会落了幕,众宾散去。
栖鸾殿内,尚还穿着武生服装的陆念撑腿半跪于殿中。
此时的陆念面上已经做了易容,俨然一副清俊的男相。
而那双含水的双眸于女相是柔情似水,于男相则是含情脉脉。
“倒真是个好皮相。”颜有容甚是满意地瞧着眼前人,问道:“今日那番改容之术,可能再现?”
“自然。”清润的男声自陆念喉中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