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皇宫中督主的分殿内。
床上之人似是入了梦魇,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小团,眼皮底下的眼珠飞速转动。
陆念久违地做了噩梦,梦中时而是母亲和阿姐的尸体,时而是云裳血肉模糊的样子......
好在有一阵熟悉的无名香将她包裹,顺着身上的孔隙渗进梦中,将残酷的片段捎走,留下纯净一片。
一袭鸦青长袍与夜色相融,长睫下的幽深黑眸沉沉盯看着熟睡过去的女子,陷入了回忆。
某年中秋月夜,肆意绽放的烟火将远处红墙外的天空染上小块亮色。
偏远而寂静的房间也被昏黄的烛火点亮一块小角。
少年就着微弱的烛光翻看着书卷。
可惜“咕噜”一声打断了半翻过的书页,那是从少年腹部传来的声音。
少年再没了看书的兴致,甚至开始烦躁起来。
书本、砚台、镇纸被一股脑地朝门砸去,哐当的声音比外头鞭炮的声音都大。
然而无人听见,无人过问。大门上的锁将少年和外面的热闹完全隔断。
大力扔砸的动作实在消耗力气,少年坐着缓了半天,才把书案上的最后一本书扔过去。
只听“啊呀!”一声,有惊呼从门外传来。
少年先是愣了愣,随后走到门后,似是想要确认方才是否为幻听。
“有,有人吗?”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少年透过门缝朝外看,是个牙还没长齐的奶娃娃。
他没有回应,静待其离开。
怎料眨眼的功夫,那奶胖娃娃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他门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阿爹,阿娘——”
少年脸上本就写着不耐烦,此刻黑眸之上的两根眉毛更是皱得都快连到一起。
“闭嘴。”少年恶狠狠地出声。
外头的奶娃娃立马停了哭声,一双噙着泪的大眼就这么盯着漆黑门缝里的他,一眨不眨。
“要哭,滚远点。”
又是一声凶狠的警告,只不过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长长的“咕噜”声。
少年尴尬地背过身去,蹲着捂住肚子,饶是腹部紧缩,却依然没法阻止这该死的声音。
“你,饿?”奶娃娃说话还不利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年,年年,有......有。”
说到后面少年也听不懂了,转过上半身顺着门缝朝外看。
只见一双白嫩嫩的肉手捧着几块糕点,小心翼翼地放进门缝中间的地上。
糕点被帕子裹着,压变了形,大半部分都成了粉末状。
“给,你......”
少年人看着那团摊开的粉状糕点,沉默良久,才伸手将其拾了过来。
“往左一直走,就能找到你阿爹他们。”
“......左?”
少年没料到这奶娃娃连左都不知道,啧了一声道:“就是这边。”
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从门缝伸出,朝左指了指。
募地,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少年猛地将手抽回去,顺便将门合上。
“年年,阿娘的年年,总算找到你了。”由远及近传来的一位带着哭腔的妇人的声音。
“陆年年!你真是......淘气!”紧接着的是一声低沉的中年男声。“陆某多谢公公指路了。”
“陆大将军哪里的话,要不是今日正逢宫里中秋夜宴,宫女小厮都聚在主殿伺候,准能一早给小主子领回来。”
外头声音渐远,背靠门后的少年在听见奶娃娃蹬着小腿,哭着跑走后,便一直站在原地。
不过一会,少年眉眼间的落寞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扭曲和危险的意味。
所以,结果就是他不仅凶了人家,叫人听见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拿了人家的吃食,连最后也没还了人情。
“陆年年。”少年勾着唇角,微不可闻地说:“下次再见,他要她好看。”
彼时的少年不知再见是何年何月,而那一份小糕点却实打实地救了这个被遗忘半月之久的少年一命。
昏暗的房内,自回忆中抽身而出的莫无绝,眯着长睫,视线牢牢锁住床上熟睡之人的侧脸。
和记忆中圆圆的像刚出锅的小包子重合不起来。
嘶——瘦了,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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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就醒来的陆念,第一个感觉便是自己的脸颊生疼。
对着桌案上的镜子照了照,只见脸上多了几个红痕,这是指痕?
陆念不甚在意,只想是自己压着手睡觉的缘故,况且每日都是要上妆的。
不疑有他,陆念迅速收拾好了自己装束,她还需要尽快赶回长公主那,以免替身之事败露。
因着天色未亮,陆念运着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栖鸾殿内。
此时长公主寝宫大门紧闭,门前把守的兵卫晕睡在一旁。
看来是药劲还未过,也不知道这位督主大人给人下了多少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