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况且,这贼船也不是他说下就能下的。
事已至此,云梵别无选择,只得乖乖地按傅谊的计划行事。
走之前,傅谊还想再带点特产走。
“我们再摘点野菜走吧。别说,长在太祖陵前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不要。”
这次云梵态度格外坚决,愣是说什么也不答应。
傅谊没办法,只好万分遗憾地,两手空空地下了山。
所幸,在下山以及前去后湖岸边的途中,他们十分幸运地没碰上任何人,也没遇上野猪,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潜伏在芦苇丛中,等待时机,一举将路过的巡湖小吏给打晕,轻而易举地劫到一条船。
“简直是土匪做派,有辱斯文。”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全程没动过手的云梵,在无动于衷地看完了傅谊一番轻车熟路的操作后,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评价。
“那你倒是别坐在船中间,就光让我一个人干活啊。”
傅谊被他气笑了。
“我不会划船。”
云梵回得理直气壮,更加心安理得地往船舱里一窝。
傅谊有心怀疑,此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是因为刚才钱的事耿耿于怀,还记恨于他呢。
罢了罢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谁叫他素来是个宽宏大量的皇帝呢!
傅谊任劳任怨地拿起船桨,奋力地朝着神策门的方向划去。
他记得,去年那个擅闯后湖的矿监税使,起初就是因金陵户部主事和户科给事中利用太平门和神策门附近的水闸偷引水利一事而去。
彼时傅谊对整个黄册库都很上心,就把这些水闸方位顺道给记住了。未想今日,还真派上了用场。
小船在夜色的掩映下,顺着水道向东而去。
“可是要过神策门去金川门?由金川河北入长江?”
云梵猫着身子,从船舱内探出半个脑袋,抬头望天看了看方向,好奇发问。
“嗯。”
傅谊简单应了一声。
“金川门呐,百年前成祖便是从此门进应天府,登上帝位的。”
云梵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傅谊的背影。
但傅谊没搭理他。
尽职的船夫正忙着摇橹,还要高度集中精神,留意四周有无旁人发现他们,早已累得满头大汗。
能在百忙之中敷衍一下这无所事事,又一点力也不出的同伴,已经够意思了。
偏生云梵还聒噪得很,接下来似乎又要发表些什么博古通今的高见,傅谊压根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关注。
云梵见傅谊不说话,便识趣地闭了嘴。
他也知道划船是项体力活儿,不好一而再再而三打扰傅谊。
但这大晚上的,除了船桨击起水波的荡漾声,就是窸窸窣窣细微的虫鸣。
时间一久,没了傅谊像往常一样在他耳根子前一直叽叽喳喳,云梵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夜色寂凉如水,他确实觉得无聊了些。
云梵环视一周,见两边河岸无人,湖上更是一条船只也没有,这才大胆放下心来,彻底从船舱内走出,坐在傅谊身旁。
他这次出来寻皇上,没有易容,用的是原貌。
云梵本就打算着,万一在钟山里找不着人儿,沿途又碰上官兵,再不济也可以凭借这张脸让别人放他一马。
父亲在军中亦有人脉,相交好的兵士也有不少。就算真倒霉到被抓个正着,押送至军营,总归是有人能认出他的。
但眼下时局天翻地覆,他这张脸,反倒会成为催命符。
途径,他带着当今天子,一同悄悄跑出金陵城。要是被人瞧见真容,无法无天的傅谊不一定有事,他肯定是要替不懂事的小皇帝默默抗下所有黑锅和责任的那一个。
忽然间,云梵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一道响彻天地的钟声自远处而来。
“什么玩意儿?!”
傅谊被吓得一个机灵,当即从船上弹射起来,手中的桨差点掉进河里。
“是从皇宫中传来的。”
云梵侧耳一听,确认了方位,心下了然。
而后对着惊慌失措,四处张望的傅谊瞥了一眼,道,
“勿要担心,是钟鼓司敲的国丧丧钟。”
“是为我而敲的吗?”
当事人没心没肺地问了一句。
“嗯,要鸣钟三万响。”
“那得敲多久,”傅谊咂舌不已,“金陵城的百姓今夜还睡不睡觉了?”
“想睡也不行呐。难怪适才过神策门,没有神策卫在巡逻,原来是要去换素服举哀。”
与傅谊的关注点不同,云梵若有所思。
“不对啊,先帝龙驭宾天之时,我记得我数过,根本没有敲三万下嘛!”
傅谊仍对敲钟的数量相当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