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数罢了。三万为消除三业之意,《法华经》中以击钟三万表圆满超度,用佛法护佑帝王魂归天界。”
云梵淡淡解释道。
“所以,一路上,我要一直听着为我而鸣的丧钟出金陵吗?”傅谊眉毛一扭,愁眉苦脸的,“听着不太吉利。”
“怎会不吉利呢?这不就是您想要的结果?所有人都认定陛下您薨了,这样,您就能趁此大好时机出逃。”
“好吧,又被你知道了,”傅谊复又安然荡起双桨,继续划船,“不过我也没想到,今日下山竟然会这么凑巧。看来先前我在路过后湖郭璞墩前特意用铜钱卜的那一卦,还是很灵的!”
“哦?在风水祖师的墓前,您得了哪一卦?”
“三十三卦,遁卦。象曰:嘉遁,贞吉,以正志也。”
云梵对此彻底失语。
不得不说,云梵也实在是想感叹,傅谊运气之好,已到了逆天的程度。
其一,落水而不溺。
于众目睽睽之下当众消失,如入无人之境,一鼓作气,从后湖游到钟山山脚,毫发未伤。
其二,体魄之强健,夜半上山都不曾感染风寒。
尤其是此人游上岸后,还是一身湿衣,根本等不到衣裳干透就得翻越大半座山头,吹上一晚上的寒风才能找着孝陵落脚。
条件都这般艰苦了,然而,当云梵再见傅谊之时,此人照样神气十足,精力充沛,根本就不像受过苦的。
其三,也是云梵最想不通的一点。
不光是傅谊独自上山,还是他跟着傅谊一同下山,钟山山上那些成群结队的野猪,仿佛一瞬间就跟死绝了似的,愣是一只也没出现过。
云梵上山的时候,可没下山这么幸运。
爬山爬到一半,好巧不巧,遇到只大野猪带着三两只小野猪全家出来觅食。
一人一猪打个照面,一不小心对上眼了。
随后,云梵愣是足足被野猪追了两里路,才堪堪幸免于难。
这一遭遇让云梵纳闷不已。
特别是下山途中,傅谊还睁个大眼睛,一脸懵懂地问他:野猪到底长什么样,这钟山上真的有野猪吗?自己在山上这么多天,怎么从未见过?
傅谊不说还好,一说,云梵更觉天道不公。
莫非所谓天子,真有龙气护身这一说?
不仅是这一路上因为国丧,半点儿人影儿也见不着,就连那个路过的后湖小吏都跟算好了似的,一个人瞅着点儿,上赶着给傅谊送渡船来。
云梵的心情很是复杂。
但当看见傅谊在后头哼哧哼哧努力划船时,他心中那点莫名的情绪倏地散了。
“前方便是金川门调节旱涝水位的水闸,快到了。”
云梵掏出帕子,替傅谊仔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出言鼓励道。
“呼——,多谢!”
此举让傅谊十分受用。
看来这黑心奸商还是有点良心的,虽然不多,但此时也足够了。
总算没白对他好。
“你还是别出来吧。如若被人发现身份,就算你是先太傅之子也难逃其咎。”
尽管云梵已放下戒备,傅谊仍十分警惕地留心着四方动静。
他也不想草木皆兵。
自己一人走就算了,没那么多顾忌,奈何带上个除了钱一无所有的拖油瓶云家大少爷,屁事儿都不会干,那他就更不能以身犯险,平白连累到云梵。
他更不愿让黄保从前的遭遇再一次发生。
然而傅谊话音刚落,视力极佳的他,隐约瞧见拱形石闸一侧,有一人正立于闸墙的巨大龙头平台处。
“不好,那边有人!你赶紧躲进去!”
傅谊低喝一声,也顾不上礼数,慌乱中,伸手就把云梵往船舱里一推。
前方“咚”地传来一阵声响,小船猛猛晃悠了几下。
此时傅谊已无暇顾忌云梵是否摔着了。
他悄无声息地从水中抽出一只浆,手紧紧握住,与云梵低语道:
“会水吗?不要告诉我,你个江南水乡出身的金陵人不谙水性。”
“略通一些,”云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着有些沉闷,“但肯定比不上水帝您。”
傅谊无语。
都这等紧要关头,还有心思开玩笑呐。
不过他知道云降心素来谦虚,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此人说不会的不一定真不会,说会一点的,八成会个大半。
是以傅谊稍稍放下心来。
这样待会打斗中,他就不用再分心云梵的安危,能将全部精力都用于对手身上。
再说,只要云梵的水性真没差到扑腾几下就沉底的地步,待速战速决后,他就可以把人捞上岸。
一切准备就绪。
小船愈来愈靠近水闸,傅谊举起手中船桨。
然而,当他看清前方的人脸时,霎时愣住。
“卢…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