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随着一路南下,跟在傅谊后边的人愈来愈多,不减反增,甩也甩不掉。
至泰安,守备大臣还又精心准备了美酒佳肴为傅谊送行。
依照规矩,镇守太监需捧酒,巡抚为皇帝下著。
那一日,傅谊去登了泰山,久久未至饭局。
巡抚便将筷子收在袖中,唯恐一不小心弄掉了。
不久皇上姗姗来迟。
身后乌压压跟着一大片人,随从兵卫摩肩接踵,将偌大一个巡抚衙门花厅占得连个落脚的位置都没有,甚至还把巡抚本人给挤下去了。
傅谊低头一看,桌子之上竟没有筷子,便命人赶紧送筷子来。
因当时众人皆身穿戎装,一时间分辨不出哪位是巡抚,仓卒找得满头大汗,愣是寻不着人。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滑稽。
此情此景,傅谊哈哈大笑:“若使我做抚按官,绝不如此怠慢贵客!”【1】
之后他也并未治罪于这名巡抚,悠哉游哉地继续顺河南下。
当然,也有自始自终都非常反对傅谊如此行径的。
一日在扬州,傅谊钓到一条大鱼,高兴不已,并戏称这鱼值五百金。
听到这话,跟在他身边的官员们顿时暗道不好。
毕竟此事已有先例。
当初在山东,也是在一带湖泊众多之处,彼时陛下也是像这样,一如既往地热衷于钓鱼。
鱼儿上钩了。
众人纷纷庆贺。
皇上兴致高涨,还把钓上来的鱼分给他们。
左右大臣无不感动不已。
然后下一步,皇上伸出手,理直气壮地来上一句:“钱呢?”
官员们原本喜气洋洋的神情登时变得瞠目结舌。
合着陛下这鱼不是免费赐的!
不得已,所有人同时愁眉苦脸地一起掏荷包。
介于完全没有一人想到皇上会有这么一出,他们身上也没带太多钱财,只能忐忑不安地凑些铜板和碎银,以支付皇上的辛苦费。
不过对于钱的多少,傅谊并不怎么在意。
反正他就是图一乐子,想看看这些臣子吃瘪的模样。
所以当傅谊在扬州故技重施,说出那句“此鱼值五百金”后,不出他所料,众人的神色复又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没人猜得准陛下是不是认真的。
其中有几个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金饰,脸色一黑。
傅谊满意地欣赏了一番,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开得差不多了,打算喊人将鱼收走,他要自己带回去。
未想人群中,竟然还真有一人出言要花五百金买鱼。
此人乃扬州知府蒋瑶。【2】
在傅谊惊诧的目光下,蒋瑶先是回了一趟家,而后带着他妻子的饰品及袿服,恭敬道:“国库无钱,臣所有唯有这些。”
傅谊笑而不语。
他当即将那条巨鱼赠给扬州知府。
遣人走前,他意味深长地嘱托了一句,让知府好好待他妻子。若是钱不够,可以拿这条御赐的鱼卖了补国库钱,就不要当妻子的嫁妆了。
这下轮到扬州知府尴尬不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傅谊似有若无地还顺便问了他几句盐政的情况。
闻此,蒋瑶一下振奋起来。
他不顾一众同僚拼命向他使眼色,怒批何裘私人作风的同时,还不忘一分为二地评价何裘的个人能力。
从扬州知府的角度,蒋瑶频频夸赞何裘手段了得,盐政新法卓有成效,就连许多多年不曾经营盐业的盐商也都赶来扬州支盐,今年年末向朝廷上缴的盐税定能翻上几番。
傅谊哦了一声,状似不经意问道,这其中的盐商是不是有那名茶商林凡安?
蒋瑶一脸骄傲:“正是。林家多年以前就一直是扬州本地盐商大户,先前因开中法而家道中落,已很久没有交纳粮米支取盐引。如今有了这新政,他那粮米和盐课银子可是源源不断地来呀!”
傅谊听后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感叹一句以后自己也要去下关一带一睹盛景,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眼下就要启程去金陵。
但是临走前,傅谊寻思着自己不能就这么空手离开。
他把大鱼都送人了,价值五百金呢!他再向蒋瑶讨点扬州土特产作为交换,不过分吧?
于是下诏让扬州知府去琼花观里取些琼花来。
蒋瑶还是老样子,直言自宋徽宗,宋钦宗北狩后,此花已绝,如今无法为皇上献上。
傅谊:“好吧好吧,那你就给我点扬州别的特产吧。”
他一一说了几样,被蒋瑶一一否决,皆说这不是扬州所产。
傅谊不跟此人这要点东西誓不罢休。
“难道苎白布就不是扬州所产?”
这下蒋瑶彻底没辙了,只得献上苎白布五百匹,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位将扬州府折腾得鸡飞狗跳、上下不得安宁的祖宗。
见此,傅谊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踏上了前往金陵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