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云梵已经生无可恋了。
正当他魂游天外之际,手中兀地多了一个东西。
云梵低头一看。
是皇上塞过来的一个青橘。
“陛下,这是……?”
他有些意外。
“这是我在瓜洲微服出行,避雨民家之时,那里的乡民送给我的。”
傅谊眼睛亮晶晶的,语调止不住地上扬,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所以我把这种橘子命名为雨果,你尝尝,是不是很甜?”
“多谢陛下。”
云梵不自觉地握紧手中橘子,嘴角多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笑意。
“陛下这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人都有的呢?”
“送别人我肯定要收报酬的,送你就罢啦,本来就是特意留给你的。”
傅谊十分阔气地摆了摆手。
“皇上大气。”
云梵不免失笑出声。
他也听过面前之人钓鱼送臣子,结果反倒一一讨要钱的趣事。
“当然,你若是愿意免费资助我一些钱财当作游赏金陵的盘缠,也不是不可以。”
傅谊满脸期冀地望着云梵。
“陛下富有四海,焉不知足?草民四季常服不过八套,食不过五味,实在是无法像别的大臣一样拿得出那么多钱财啊……”
一谈及到钱,云梵连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见状,傅谊恨不得翻个白眼。
这不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嘛。
装什么装,真当以为别人不知道他就是鼎鼎有名的江南大富商林老板!
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只是眼下不是揭露他这个身份的好时机,何况现在傅谊也懒得跟他纠缠这些事,干脆单刀直入,大大咧咧地表明自己的来意:
“已有果,但少酒耳!我要喝你府上去年倒给我喝过的金陵春!”
这一次,云梵没有拒绝。
他命下人从地窖抬了一罐酒来,亲自揭了封泥,与傅谊痛饮。
“这酒比我去年喝过的还要醇厚,”傅谊称赞不已,“恨无百斛金陵春,同上凤凰台上醉。”【1】
兴致上来时,傅谊不仅要自己唱上几支曲儿,还想让云梵也跟着一起唱。
云梵自然一口回绝这个无理的要求。
“陛下,时辰不早了,您看您是否该去休息了?”
陪傅谊折腾了这么久,云梵已心神俱疲,是真想赶人了。
“可我就想住在水西门。”
傅谊眼巴巴地望着云梵。
“甘府尹的府邸不也在附近?”
“他家府上做的烤鸭没有水西门烤鸭好吃。”
这点云梵完全无法反驳。
他只能认栽。
“既然云府不方便住的话,还有哪些官员家在附近?人只要不是太死板的就行。”
傅谊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李虞,号笠翁。”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云梵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个名字。
“此人虽不是个多大的官,但极擅词曲,常以戏会友,想来他定不会介意陛下深夜借宿。”
“他还会作曲?!”
傅谊眼睛一亮。
“不止如此,还造诣颇深,”云梵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在周处读书台旧址,他筑有一间名为‘芥子园’的宅邸,没事就让家戏班子排演他所写的戏。”
闻言,傅谊当即决定前往李虞府上。
“贵府似乎有点小。”
瞧着李虞一家,连同奴仆几十口人齐齐挤在一块,跪拜行礼,傅谊终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真实想法一吐为快。
“陛下这就有所不知了,芥子虽小,能纳须弥。”
面对皇上的不期而至,李虞初时一阵手忙脚乱。
但在听到傅谊这句不太客气的点评时,其反应也算是不卑不亢,从容有度。
傅谊对此非常满意,暂且忽略又被云梵给坑了一次的不爽,当场承诺要赐给李虞一间大宅邸。
芥子园虽小,不及三亩,地只一丘,但在李虞的悉心经营之下,居室器玩饮馔种植,无一不精妙趣横生,可谓是大有“壶中天地”之意境。
此外,李虞另还开有一个芥子园书铺。
不仅将自己的作品尽数刻印,又请名家整理增编课徒稿,并临摹古人各式山水画,资助其女婿套版精刻成书,命为《芥子园图谱》。
傅谊因此得以遍阅群书。
既能提前一览大才子李十郎的各类热销名作,又能顺手拿上一本刚刚出版的《芥子园图谱》随名家学画,绘制他喜欢的花花草草,简直大饱眼福。
傅谊大喜过望,为自己找到了同道之人而欣喜若狂。
没事就跟李虞窝在芥子园中聊戏曲、听戏,再去莫愁湖边钓个鱼,孙楚楼上喝个酒,好不痛快。
就这样,傅谊干脆在李虞家中长久地住了下来,过上了他自当上皇帝后最梦寐以求,也是他曾为陶王世子时的寻常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