璋族的清晨,瘴气还未完全散去,山间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整个村落,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湿滑微凉。沈无恙穿着一身素色医袍,束着利落的发冠,一身男装打扮,眉眼清隽,气质沉稳,此刻正蹲在村西晒谷场的临时草棚旁,小心翼翼地将阿禾送来的草药分类整理。
昨日从巫医处拿到的防风、黄芩、甘草等草药,被阿禾细心地晾晒过,叶片干燥,成色尚佳,只是数量终究有限。沈无恙指尖抚过叶片粗糙的纹路,心中盘算着:族中患病的村民有几十人,这些草药若是批量煎制,勉强能支撑三日,虽不能根治那过敏性症状,却也能缓解发热、瘙痒、呼吸不畅的苦楚,遏制病情进一步恶化。
“沈太医,这些草药,我帮你清洗吧。”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北阙口音的利落,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沈无恙抬眼望去,身着青色短打、身形矫健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不远处,腰间别着一把小巧却锋利的短刃,手中提着一个装满清水的木桶。她眉眼锋利却不失灵动,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阿朵。
沈无恙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将分类好的草药递了过去:“有劳阿朵姑娘了。防风和黄芩需得仔细清洗,去除根部的泥土,甘草则要切成小段,方便煎出药效。”
“放心吧,这点小事难不倒我。”阿朵笑着应下,眉眼弯起时,锋利的轮廓瞬间柔和了大半,接过草药的动作利落有力,却又刻意放轻了力道。她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洗草药时却格外细心,指尖避开叶片娇嫩的部分,生怕损毁了药效。
阿朵一边清洗草药,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无恙。眼前的少年身着素色医袍,身姿清瘦,却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场,指尖捻着草药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眉眼间没有北阙贵族子弟的骄纵,唯有温润与谦和。哪怕只是安静地做事,周身也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不多时,草棚下便围满了前来取药的村民。
“沈太医,我家老婆子咳得厉害,夜里都睡不着,这药真的能缓解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问道,浑浊的眼中满是焦急。他的老伴已经患病多日,浑身起红疹,呼吸急促,连饭都吃不下,若是再不能缓解,恐怕就撑不下去了。
沈无恙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到老爷爷身边,语气温柔而坚定,没有半分不耐烦:“老爷爷,您放心,这药虽不能根治,但能缓解咳嗽和皮肤瘙痒,让老人家能舒服一些,我会尽快想办法找到根治之法,绝不会让大家一直受苦。”说着,她拿起一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舀出煎好的汤药,递到老爷爷手中,“趁热喝,喝完之后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来取药,我再根据老人家的症状,调整一下药量。”
老爷爷连忙接过药碗,双手合十,连连道谢:“多谢沈太医,多谢沈太医,您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这样的场景,在草棚下不断上演。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步履蹒跚的老人,还有面色苍白的青壮年,沈无恙始终耐心地接待每一个人,仔细叮嘱服药的注意事项,偶尔遇到哭闹不止的孩童,她还会温柔地安抚,用干净的布巾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指尖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传来。阿朵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挡在沈无恙身前——多年的习武本能,让她对周遭的异动格外敏感。只见两个身着黑衣、面色阴鸷的男子,趁着人群混乱,悄悄走到煎药的灶台边,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根木棍,眼神阴狠地朝着药锅砸去。
阿朵正欲动手,沈无恙也早已察觉到异常,身形微微一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竹片,轻轻一挑,便精准地打在了那名男子的手腕上。“哐当”一声,木棍掉落在地,那名男子吃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另一名男子见状,想要上前帮忙,沈无恙却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脚下轻轻一绊,那名男子便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溅起一身泥水。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这里捣乱!”沈无恙神色一冷,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虽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围了上来。
那两个黑衣男子见事情败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沈无恙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们等着”,便狼狈地挤出人群,匆匆逃走了。
“沈太医,你没事吧?”阿朵快步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指尖下意识地想要扶她,却又怕太过唐突,只能悄悄收回手。
沈无恙摇了摇头,:“我没事”,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忙碌了一上午,汤药终于分发完毕。沈无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村民们带着希望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有些欣慰,却又带着一丝沉重——这些草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若是不能尽快找到根治之法,村民们的病情依旧会反复,甚至会有更多人患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