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刹那,便觉千万斤重的力道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瀑布自百丈悬崖倾泻而下,砸入深潭时激起的暗流如同无数条狂暴的蛟龙,在水底翻卷撕扯。锦衣卫历年严苛的水训在这一刻救了他的命——他闭紧口鼻,任由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作响,双臂却如铁钳般破开湍急的水流,目光在浑浊的幽蓝中急切地搜寻。
潭水冷得可怕,光线自水面透入,被层层水幕滤成惨绿的微光。十七的衣袍早已紧贴在身上,每划动一次手臂,都要对抗那几乎要将肺腑碾碎的沉重。他强迫自己冷静,顺着沈无恙落水时的大概方位下潜。忽然,他瞥见下方一抹靛青的影子,像一尾失落的鱼,正缓缓沉向潭底。是沈无恙!她的青衫被水流鼓荡,发丝如墨色的水藻般四散飘舞,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还逸出几缕细碎的气泡。
十七心头骤紧,猛地蹬腿下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那腕子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他不敢耽搁,单臂箍住她的腰,另一手拼命划水,借着锦衣卫特训时学会的"逆浪游"技法,踩着潭底凸起的岩石,一寸一寸向上腾挪。水流的冲击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要将两人分开,十七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将沈无恙护在胸前,用后背硬生生扛住瀑布砸下来的万钧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十七忽然感觉前方水压一轻。他抬头望去,只见瀑布与水潭相接的岩壁处,竟有一道被水幕遮掩的裂隙,裂隙后方黑黢黢的,似乎是个山洞。他心中一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沈无恙钻入那道水幕。冰冷的瀑流如刀般刮过脊背,他闷哼一声,终于将两人带进了那处隐秘的洞穴。
"哗啦"一声,十七抱着沈无恙跌坐在洞内的浅滩上。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肺里像是要炸开一般,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发梢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寂静的山洞里敲出清脆的回响。洞内光线极暗,只有瀑布水幕折射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视物。洞顶垂着无数细长的钟乳石,石尖上凝着水珠,正一颗一颗往下坠落,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数的计时。
十七顾不得喘息,连忙将沈无恙平放在干燥的碎石地上。她浑身湿透,青衫紧贴着身子,勾勒出纤细却柔韧的轮廓,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紫,已然没了气息。十七心头一慌,伸手轻拍她的脸颊:"沈无恙!沈无恙!醒醒!"他的手掌触到她的皮肤,只觉一片冰凉,毫无反应。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在回春药堂时,沈无恙曾手把手教阿阮急救的场景。那时她蹲在干草堆旁,握着阿阮的手,指着病患的胸口,声音清晰而沉稳:"按压此处,双掌交叠,臂直肩正,按下去一寸有余,再松,如此反复,不可中断。"
十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回忆着沈无恙当时的动作。他跪在她身侧,双掌交叠,找准她胸骨中下段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掌下触感传来,他先是一愣——这触感温软而富有弹性,绝非男子紧实胸肌该有的硬度。他下意识又按了一下,掌心透过湿透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那处柔软的起伏,以及其下急促却微弱的心跳。
十七的动作蓦地僵住。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人,湿透的青衫紧贴着她的身躯,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微微隆起的弧度。脑海中骤然闪过离京前那一夜,沈无恙醉眼朦胧地靠在他肩头,含糊不清地嘟囔:"十七……我其实不叫沈无恙……我本名……沈山茶……"那时他只当是醉话,如今想来,字字句句都是女儿家的隐秘。
原来如此。
十七的耳尖倏地烧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了一层薄红。他一个未娶的男儿家,手掌正覆在人家姑娘家的……这成何体统!可目光落在沈无恙青紫的唇色上,那点子羞赧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救人要紧!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急救上,双臂重新发力,一下,一下,沉稳而规律地按压起来。每一次按压,他都在心中默数,额角的汗珠混着未干的水珠滚落,滴在沈无恙的衣襟上。
"咳——"终于,在按了约莫百来下后,沈无恙猛地弓起身子,张口喷出一股浊水,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她蜷缩着身子,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里的水都倒出来。十七连忙扶住她的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事了……吐出来就好了……"
沈无恙的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泥潭里一点点往上浮。眼前先是模糊的光斑,继而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影。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是一张满是水珠的脸,轮廓冷硬,眼尾的刀疤在昏暗里泛着淡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里头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不见底的怜惜。
"十七……"她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我在。"十七应得极快,伸手托住她的后颈,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洞壁上。洞壁的岩石冰凉粗糙,他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袍,折了几层垫在她背后,"靠这儿,能舒服些。"
沈无恙虚弱地喘着气,目光在洞内扫了一圈。这山洞不大,却极深,洞口被瀑布水幕封得严严实实,外界的光线只能透进来少许,将整个洞穴染成幽蓝的色调。洞外瀑布轰鸣如雷,洞内却奇异地安静,只有水珠落地的滴答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极力隐藏多年的曲线,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抱住了双臂。
十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意识到了这尴尬,轻咳一声别过脸去。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处摸了摸那些垂挂的野草——叶片上滚着水珠,入手冰凉,全是湿的。"草都湿了,生不起火。"他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沈无恙微微点头,还未开口,便见十七抬手解开了衣带。他先将外袍彻底褪下,拧成麻花状,用力一绞,哗啦啦的水流如小溪般淌了一地。紧接着,他又解开了中衣的系带,露出精壮的上身。山洞里光线虽暗,却足够沈无恙看清那副身躯——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腰腹间壁垒分明,人鱼线没入湿透的裤腰,每一处都透着常年习武淬炼出的力量感。水珠顺着他锁骨、胸膛、腹肌的沟壑往下滑,在昏暗里折射出暧昧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