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恙看得一怔,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慌忙低下头,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十七拧着衣摆,余光瞥见她的反应,嘴角忽地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他故意晃了晃手里拧干的中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沈兄……要不你也把衣服脱了拧一拧?穿着湿衣,容易着凉。"
"不必了!"沈无恙猛地别过脸去,声音比平日尖细了几分。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将头埋得更低,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脖颈。
十七低笑一声,没再逗她,转身继续处理自己的衣物。沈无恙趁这间隙,连忙去摸腰间的旧酒壶——那是师父留下的梨木葫芦,一直贴身挂着。她拔开木塞,倒出里面的药丸仔细检查,又摸了摸壶身的内胆,还好,木塞子塞得极紧,内胆又用油纸裹了数层,药物并未受潮。她倒出两颗朱红色的御寒丸,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递给十七:"吃了,驱寒的。"
十七接过药丸,看也没看便丢进嘴里。他此时已将自己的衣衫大体拧干,又走到沈无恙身边,自然而然地蹲下身,伸手去拧她衣摆的水。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攥住她青衫的下摆,一寸一寸往上拧,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手里是什么珍贵的绸缎。沈无恙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施为,看着他垂落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瀑布的水幕在洞口流转,将外界的月光滤成朦胧的银纱。洞内没有火,湿气与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虽已入晚春,但山腰处的夜风依旧凛冽,穿透湿衣,冷得人牙关打颤。沈无恙缩在洞壁旁,双臂环住膝盖,却仍止不住地发抖,嘴唇渐渐泛起青白。
十七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挪到她身侧,将拧得半干的外袍披在她肩上。沈无恙抬眼看他,他亦回望,目光坦荡:"靠过来些,我身上热。"
沈无恙迟疑了一瞬,终究抵不过那刺骨的寒意,慢慢向他挪了挪。起初只是肩膀相抵,后来十七干脆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揽了过来。沈无恙僵了一瞬,却也没挣,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窝处。十七的体温透过半干的衣衫传来,像一座暖炉,将她周身的寒气一点点驱散。洞外瀑布轰鸣,洞内却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轻而浅,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半夜时分,洞外忽然刮过一阵狂风,吹得水幕倒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野兽在暗处低吼。十七本就睡得不沉,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向洞口。瀑布水流依旧,月光被狂风撕得粉碎,洞内除了水声,并无异样。他稍稍放松,垂眸看向怀中人——沈无恙不知何时已完全蜷进了他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的手指冰凉,即便靠了这么久,仍未回暖。
十七皱了皱眉,轻轻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搓了搓,依旧暖不起来。他低叹一声,索性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下颌抵住她的发顶,双臂将她圈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沈无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
翌日清晨,水幕外的天光渐亮,将洞内照得朦朦胧胧。十七先醒了,轻手轻脚地松开沈无恙,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沈无恙也随即转醒,睁开眼的瞬间还有些茫然,待看清自己昨夜竟一直窝在十七怀里,脸上又腾起一抹薄红,连忙撑着洞壁站起身,故作镇定地整理衣衫:"该赶路了。"
十七笑着点头,将拧干的衣衫重新穿好。两人一前一后钻出水幕,沿着瀑布旁的岩壁继续向上攀爬。昨日那岩羚牛已不见了踪影,只有湿漉漉的岩石和垂落的藤蔓。他们手脚并用,抓住一切可以借力的凸起,在轰鸣的水声中艰难攀升。所幸这一路再未遇到野兽袭击,约莫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攀到了瀑布的顶端。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脚下雷霆万钧的瀑布截然不同,顶端竟是一条宽阔而平静的河流。河水碧绿如翡翠,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水流缓缓向东淌去,两岸是及腰的青草和星星点点的野花。晨风吹过,带来草木清冽的香气,与方才洞内的阴寒湿冷判若两个世界。
沈无恙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坐在地。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河岸边的草丛里,忽然眼睛一亮——那里长着一丛丛嫩绿的马齿苋,叶片肥厚,茎秆挺拔,正是可以果腹的野菜。她走过去,掐了几把嫩尖,又在一旁的灌木下寻到几株野生的水芹,用溪水洗净了,递了一半给十七。
"将就吃些。"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脸色却已比昨夜好了许多。
十七接过那几株还带着晨露的野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草汁微涩,带着一股清苦的回甘,嚼了几口便觉胃里有了暖意。他看着蹲在河边洗手的沈无恙,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世间的山珍海味,竟都不及此刻手中这几株野草来得珍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