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襄目送良久,心头一片温软。
“柳学士?”晏修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徒儿已经走远了!”
柳襄抓住他乱挥的手,“子殊,以后多建一些女学堂。”
“兴办学堂不难,女学堂却不容易。”晏修叹道:“女子的入学、考试、升级及奖励录用之法,还要详定专章,有了章程,才能按规矩办事,否则不等开智,先横生许多枝节。”
柳襄撅起了嘴。
“不过……”晏修话锋一转,“展勤已经做了尝试,等到了越州,我向他讨教讨教。”
柳襄这才扬起唇角,“嗯”了一声。
樵风乍起,商旅相呼,一片片风帆高高挂起,画船翩翩,驶出了城西古渡。舟行将近三月,终于过了苏杭地界,一路风物越发妍和,夕阳下,一簇烟村,数行霜树,岸边三三两两浣纱游女,躲避着行客,含羞笑语。
“主子,最晚明天夜里,就能到越州州治会稽县了。”夏云瞧着手里的河渠图,“这一路风平浪静,一个水匪都没遇到。”
晏修闻言笑道:“看来南方并不像京中仕宦想象的那样,盗贼遍地。”
“主子……”青山躺在床上,一脸菜色,好似连气都将没了,“今晚可以……下船歇息么?”
晏修晓得他一向是有晕船的毛病,就算不颠簸,也头眩眼花、终日地困卧,便问夏云:“前面有什么停泊的岸口?”
“钱清堰可以泊船。”
“靠岸找个旅店住一晚,买些饮食蔬果,明早再走。”
“是。”
晏修又叮嘱了几句,起身去了隔壁,想将此事告诉柳襄,怎料她却不在房里,问了木欣欣,才知道她去了甲板上。
江风骤至,吹得如冬天相似,他将薄氅解下,披在她的肩头,“当心着凉。”
柳襄恍然回神,拢了拢衣襟。
“想什么呢?”
在想寒鸦……京城兵卫森严,尚且瞅准空隙,暗放冷箭,这一路上怎么毫无动静?柳襄望向鳞鳞的波浪,问道:“前面到哪里了?”
“我正要跟你说呢!”晏修抬手一指,“那里就是钱清,我们上岸吃点儿东西,休整一晚,如何?”
柳襄点点头,忽而想起了什么,摸出小糖盒递了过去,眨着眼睛望他。
晏修打开一看,果然空空如也,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知道了!”
到了码头,只见沿岸酒旗招展,做买做卖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晏修一行人打扮成客商,带了些银两,径往旅店投宿。
少时,店里伙计捧出酒菜,摆设停当,吃到一半,猛听得街上鼎沸起来,一帮汉子扭着一个道士厮打,口里骂骂咧咧:“王八羔子,你干的好事!”
许多看热闹的,奔到这旅馆前争争吵吵地乱嚷。晏修听不明白,把伙计叫过来问,伙计眉头一皱,叹口气道:“客官,你不是我们本地人,要说这件事,实实可恼、可恨!前阵子,镇上来了几个道士,一把五百钱,收购小娃和女人的头发,我每月工钱才两百文哩,当时不少人拿家里老婆孩子的头发换钱,还以为是好事,结果没过多久,剪掉头发的那些人全都死了!”
晏修心里一紧,“怎么死的?”
伙计“嗐”了一声,“魂儿被偷了,自然就死了!”
“啊?”木欣欣瞪大了眼,“还有偷别人魂的?”
“有!”伙计压低了嗓音:“天经里明明白白写着呐——叫魂术!”
天经?夏云面色一沉,青山抬起了头,晏修望向柳襄,她愣了愣,摇一摇头,问伙计道:“你们怎么知道是天经里写的?”
“县令审出来的!”伙计四下瞧了瞧,凑近半步,掩口道:“板子一打,什么都招了:那伙人是游方道士,从萧山过来,有人出钱,让他们来买头发,要用那些头发,施展天经秘术叫魂!”
晏修觉得奇怪,“施术做什么用?”
伙计一脸“这还用说”的表情,“害人呗!”
外间愈加吵嚷,几个捕役赶了来,分开众人,将浑身是血的道士拉起来,一索子捆了,就要押往县衙。
两边看的人无不拍手称快,伙计也上前对着道士指指戳戳。
晏修琢磨一阵,吩咐道:“今晚不住店了,找几个人抓紧采买,连夜起程,赶赴会稽。”
夏云领命而去;木欣欣听说要走,连忙埋头大吃;柳襄若有所思;只有青山垮下了脸,怨自己命苦:才缓过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