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方才消停了,押着二人径奔县衙,禀见县令,晏修也递上了敕牒。少顷,就听见堂鼓咚咚震响,仪门缓缓打开,合衙官员差吏鱼贯而出,领头一人笑容满面:“下官闻升,不知晏大人尊驾来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闻大人!”老丈愕然失色,颤巍巍道:“你说他是……是什么大人?”
“不得无礼!”闻升张目瞪视,“这是从京城来的越州刺史——晏大人!”
“真……真的?”
“朝廷文书,御宝钤印,还能有假?”
跟来的众人面面相觑,末尾的妇人挤近来,指着柳襄尖声问道:“你是刺史,那她是谁?”
晏修一瞥藏头缩肩的矮个男人,握住柳襄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是我的内眷。”
柳襄蓦地睁大眼,心里勃勃地跳,她抿抿唇,慢慢攥紧了他的手。
妇人满脸不忿,一把扯了她的袖子要搜,闻升连忙喝道:“还不退下!”
他身后的差役立时上前,隔在中间,连声哄赶,众人只好悻悻地散了。
闻升拱了拱手,“愚民有眼无珠,冒犯大人!”
“无妨。”
“大人请随我来。”闻升将两人迎进内堂,入座添茶,屏退左右,殷勤笑道:“大人且稍坐,下官已安排下酒席,为大人接风。”
“不急。”晏修沉吟道:“闻大人,我有一事请教。”
“请讲。”
“闻大人可听过叫魂术?”
“嗐,无稽之谈!”闻升不以为意,“小儿夭折,本就寻常,谁家还没几个养不大的孩子呢?愚夫愚妇不知从哪听来,术士能用头发或名字盗取他人魂魄,以讹传讹,争作实事相看,下官早已查过,并无实据。”
“谣言汹汹,官府不管?”
“大人有所不知!”闻升叹了口气,“俗话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去管它,谣言传一阵,自然就消失了。可若官府插手,就是授人以柄,每个人都能取而用之,借机滋事,中伤他人,反倒招出事来!”
“确实如此!”晏修一拍大腿,“是我考虑不周。”
闻升摆摆手,“叫魂不过庸人自扰,晏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晏修又问了些越州的风土人情,闻升知无不言,两人聊得极是投机,正讲得热闹,他忽然望向柳襄,眸光一闪,“瞧我,说到兴头上,忘了你不喜这些无趣的,听乏了吧?”
柳襄眨眨眼,轻轻打了个哈欠,颔首道:“是有些困乏。”
“你一向体弱,禁不得冷,这些天舟车劳顿,该早些回去歇息的。”晏修转头,连连致歉。
闻升心领神会,赶紧叫人准备车马。
晏修从容谢过,起身送她到门口,“酒宴完了我就回来,你要是等不及,便先睡吧。”
柳襄抬手,替他捋了捋衣襟,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晏修低低笑出来,张开双臂拥抱她,趁机将鱼符塞她手里,“去找夏云,让他带着这个去山阴县,把昨日在钱清被打的那个道士带回驿馆。”
她点点头,坐上马车走了。
到了驿馆,柳襄传完话,刚巧碰见了木欣欣,她像是才从集市回来,大包小包拎了许多东西。
“阿襄姐姐,快帮帮我,重死啦!”
柳襄接过几样物件,随她进了客房,“你去哪里了?”
“青山没胃口,让我看看街上有什么吃的,随便买点儿回来。”木欣欣揉一揉胳膊,“我一出门,觉得什么都好吃,每样都买了些,一不留神,就买了这么多。”
柳襄弯弯唇。
木欣欣将饮食糕点一样一样摆出来,挪动之际,她腰间倏然一闪,迸出一星莹亮青光。
柳襄一愣,问道:“这是什么?”
木欣欣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瞧,“哦,这个呀,我捡到一个荷包,还给了失主,她感激不尽,作为谢礼送我的。”
说完,她便解了下来,拿给柳襄看。
那是一条五彩细丝绦,绾结周正匀称,尾端坠着一颗绿松石珠子,珠子上绘有八角星纹,古朴精致,澄澹如水,握在手里冰凉晶沁。
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柳襄努力回想,脑中却一片混沌,怎么也记不起来。
“阿襄姐姐?”木欣欣凑上来问:“怎么了?”
“你在哪里捡到的荷包?”
“前面的十字路口。”
“那个丢了荷包的人,长什么样?”
“嗯……”木欣欣托着腮帮子,“不高,胖胖的,面色很是和善。”
柳襄点点头,重新帮她系好丝绦,“你喜欢就戴着吧。”
“嗯!”木欣欣眉开眼笑,要拉着柳襄去青山房里,一起吃饭。
柳襄推说不饿,独自一人踱出了门,在街上转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放下心,暗道:也许是自己多虑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