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眉头蹙起,“他们认识?”
元修瞧着李昭表情不对,心道不妙,不经意间给了元朔一肘,找补道:“没有,二小姐都没见过这人。”
“她不是还派了人去跟踪江迁?”
“那不是因为陛下您去和这位江公子见面,二小姐好奇而已?”
李昭不大相信他的话,看向元朔,元朔先是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补充道:“可能是认识,半夏去见了江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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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堂内,紫烟缥缈,暖香浮动。
卫子衿换了身衣裳,安静坐在妆镜前,由着大长公主给她重新梳妆,听她埋怨的唠叨。
“我就不该听你的,放你回秦家,这才过了几日,险些连命都丢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
卫子衿敷衍的答着,手上却不闲着,扒着妆奁盒里的胭脂、首饰。
这地方从前是她在西苑时暂时歇脚的,里头一直备着她的衣裳首饰。
方才换衣裳时,她就瞧见箱笼里积压着好几套照着时节做的新衣裳,连着这妆奁盒里的脂粉首饰也都是新换上的。
她从与李昭吵架后,就没来过西苑,算日子得有四个月,这些东西就算不是李昭亲口吩咐,也是周德忠揣摩了他心思后的安排。
哼,口是心非,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大长公主戳了戳她右鬓被火燎过,松散耷拉着的碎发,没好气道:“这还叫没什么,难不成真要伤着了才叫有什么?”
眼见大长公主严肃起来,卫子衿老老实实收回手,望回镜中。
卫子衿懒散地靠在她怀里撒娇,大长公主也没真的生她气,将她扶正了,问她:“都来西苑了,待会见了阿昭,可有什么想法?”
卫子衿眨眨眼,“秦子钟要杀我,依我的想法定是要让他自食其果,但这是桩公案,朝廷律法在那,哪里容得下我做选择,我也不能给镇国公府惹麻烦不是?”
秦子钟的事当然应该是如此,但她问的又不是这个。
“又跟我装傻,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与阿昭。”
卫子衿沉默了,事以密成,她的打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左不过今日见分晓,还是不要旁生枝节的好。
她含糊的带过,“舅母,我心里有数……”
“那你说说,你究竟准备怎么办?”大长公主没有再让她蒙混过关的意思,一定要她说个子丑寅卯来。
“你与陛下如何吵闹我可以不过问,可现在采选的圣旨发出去,京城里那些个人家眼见转了风向,我闭门不见客也有些时日了,今日那些夫人们见了我,明理暗里都在探我口风,估计是琢磨着将自家的姑娘送入宫,博个前程,这也就罢了。咱么镇国公府的门楣还不至于让这些人踩高捧低,但秦信那一家子却不是,今日秦子钟敢命人纵火行凶,不就是看着陛下对你的改了态度?秦信呢?他不过是比他儿子沉得住气,琢磨了你们俩感情深厚,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那日后呢?
“这一回你说什么我都是不会放你回秦府了,若你还惦记着陛下,我去替你求一道圣旨让你入宫,不然,你就回镇国公府,我再替你择婿。”
卫子衿鲜少见舅母如此严肃,但这也是为她的安危着想,卫子衿丝毫不怵。
她的事今日便会有着落,却是可以替阿姐探探舅母的口风。
她歪倒在大长公主怀里,同她打趣:“舅母要择怎样的女婿,若是个模样俊俏,却无甚家世的书生,您同舅舅也答应么?”
大长公主一惊,卫子衿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书生,怎会问出这样的话?
“你有相中的人?那人是谁?这些日子你一直关在秦府,哪有机会认识什么书生,莫不是秦信、唐氏搜寻来哄骗你?”
卫子衿瞧着舅母如临大敌,哭笑不得,也怪自己多嘴,舅母当了真。
阿姐和江迁的事她肯定不能提,便只好自己担着。
自己的打算尚不便明说,模糊的透露一两分让舅母猜一猜。
“当然是我自己相中的。他……长得好看,有几分书卷气,却不是书生,文武兼修,就是脾气倔了点,但他喜欢我,我也挺喜欢她,未免夜长梦多,旁生波折,我打算嫁给他,舅母可得替我准备好嫁妆。”
乍然听闻,大长公主隐隐觉得卫子衿口中这人有几分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只是心焦,卫子衿一向讨厌弯弯绕绕的读书人,这些日子禁足,哪有机会认识旁人,若说是旧日的相识,却也寻不出个相似的人来。
再说这嫁人,寻常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虽不大包大揽的做卫子衿的主,好歹请了媒人到府上来求亲,两家人坐下来商商量量,三书六礼都得齐全的走个流程吧。
她推着卫子衿坐起来,见她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心里想着果然还是孩子,就知道瞎胡闹,视线往卫子衿身后延伸,外间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逆光里的轮廓披着件玄色大氅,只一眼便觉得挺拔伟岸,又因为静立不动,又有几分沉着淡然。
卫子衿瞧着她视线飘远,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瞧见那人,颇有几分赌气地转回来。
大长公主见她背着李昭挤眉弄眼,福至心灵般的灵光乍现,将卫子衿口中那个迫不及待要嫁的人跟眼前这个对上了号。
是了,窈窈哪能这么快转了心意,喜欢旁人,说来说去,不还是死心眼的认定了这一个。
也不知他来了多久,有没有将窈窈的话听进去。
大长公主拉着卫子衿起来,拖着卫子衿给李昭行礼。
“陛下何时来的?秦府发生的事陛下可听闻了?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实在慌,顾不得旁的,便先将窈窈接来西苑了,之后便拘在国公府里。”
李昭闻言蹙眉,看卫子衿也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样子,忙道:“姑母不必如此生分,此事原委我已知晓,如果是我先知晓此事,一定也是先将窈窈接来西苑。”
大长公主点点头,问:“秦子钟可认罪了?秦信莫不是还要包庇他?”
李昭默了一下,瞥了眼卫子衿,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在围场边找到了两具尸体,一个是秦子钟,另一个是秦信身边叫庞春来的下人。”
“什么?死了?”大长公主大骇,便是再迟钝,再私心维护卫子衿,也料想此事或许与卫子衿有关,李昭找来,是为了质问卫子衿的?
她迟疑着,没有立刻离开,想着如何跟李昭求情。
李昭大约也察觉到大长公主的忧心,有几分酸涩,“此事是暗卫先找到人回禀给朕,朕也命人暂时隐瞒了消息,等问过窈窈,再决定如何处置。”
有了这话,大长公主知道李昭的心还是偏向卫子衿的,来找卫子衿也是担心她,便点头,“她这个脾气……唉,你别恼她,同她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