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衿没她这么多感春伤秋，她又不是嫁到外地回不来了，舅母是大长公主，要见她多方便。

再说了，这才只是册封贵妃，阿姐与舅舅在不在无甚所谓，待她立后之时再回来也不迟。

大长公主嗔她没良心，又笑她自夸自大，但想起阿昭忽然改了主意，这会却是很好奇，问她如何做到的。

卫子衿嘻嘻一笑，凑近大长公主耳边，没提赵王与秦信的阴谋，只将拿秦子钟死后面临被秦信和唐氏报复的风险激李昭，哄骗他以娶她为名暂做权宜之计的事说了。

大长公主听得愣怔了好一会，哭笑不得地点她的脑袋，“你这孩子……胆儿越发大了，就不怕他知道了恼你？”

卫子衿自信满满，“这事之前我也摸不准，但您看他近来的作为，是不是口是心非过了头？”

“是是是，”大长公主摸摸她的脸，想着李昭年幼继位，这些年与群臣周旋属实不易，叹息道：“他有他的不得已，心里放不下你，又恐你受委屈。这事说起来是你哄骗他，可切莫做得过了，他知心你也心心念念都是他，日后知晓原委，只有高兴的份。”

卫子衿满口答应。

直到册封礼这日，李昭服衮冕而至，使节奉册文，宣读完毕，算是礼毕。

李昭抬手挥散官员命妇，携起卫子衿的手一同步入内殿。

外头人多，场合庄重，卫子衿不敢造次，待入殿内，皆是熟悉的女官与关雎宫里的伺候的宫人们，彻底松了口气。

目光滑至李昭牵着她的手，唇角是压不住的喜意。

殿内做了新的布置，红烛盈室、馨香满屋，幔帐全都换成了银红描金纹的流光纱，内室里的床帐也换作一顶绛紫色绣着百子千孙样式的。

榻前摆了一张桌案，一对鎏金龙凤烛台上承托着两支粗重的喜烛，喜烛前摆着同牢盘……

卫子衿眨眨眼，这算是额外的惊喜？

封妃的流程她不大清楚，却是知晓，只有真正的夫妻才会行同牢合卺礼吧？

她今日只打定主意将李昭拿下，可没吩咐人做这些。

然而，尚仪局的女官们都在，这也不可能是半夏她们自作主张，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是李昭的安排。

她挠了挠李昭的手心。

李昭好似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一直牵着她一样，微微松开，虚握着，压低声音同她道：“别闹，仪式尚未完。”

卫子衿没反驳，由他牵引着，难得乖顺，没有一点疑虑地听着女官唱报仪式流程，直到饮下合卺酒。

一切落定，女官们刚退下，半夏与春荣、秋盈领着一众宫人进来伺候更衣、盥洗。

李昭见状便起身往外走，卫子衿拉住他宽大的袖袍叫住他，“你去哪儿？”

李昭不动声色抽回袖子，极力隐去嗓音中的颤抖，“我……朕出去吹吹风，一会儿回来。”

“你等等，”卫子衿没看他，跟围绕着她的半夏三人交换了眼色，在妆奁台前落了座，任由三人替她拆下发冠、簪子，指着方才一同坐过的榻边，“我有话同你说，你就在那儿待着，很快就好。”

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卫子衿从头到尾松弛得找不出一点儿忸怩之态，这倒显得自己很是局促。

李昭缓步走回到榻边坐下，不去看卫子衿，认真反思起自己今日的言行。

册封礼逾制，明日早朝葛易成一定会以此为由谏言他克制自己的私欲，约束窈窈的言行，再劝他广选贤德之女充盈后宫。

秦信一定愤然，窈窈才入宫廷，地位超然，虽比皇后之位略逊一等，然圣意所向，倒也能叫百官看清他之前程无量，知晓如何站队。

张太傅虽不至直言谏斥，恐怕也会拐着弯批评提醒为万民计，切莫耽于儿女私情。

李昭长叹一口气，这些日子来他确实这般想，也尽力这般去做，可实在难料在最后关头会改了主意，想要尽善尽美地扮演一个得偿所愿的新郎。

正失神着，忽觉眼前一暗，卫子衿披散着头发，面上的胭脂已经擦洗干净，顶着瓷白的一张脸，悄无声息地凑上来，眸光璀璨，忽闪忽闪地盯着他。

这会儿他才发觉，宫人们都已出去，还将外间的门给带上。

殿内只剩他们俩，一时间静谧得有些过头。

烛火哔啵作响，在满室暖色中烧得愈发艳丽，似要将周遭的人也烘烤得燥热起来。

卫子衿一言不发看着他，仅仅片刻，李昭便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面颊滚烫，视线左右飘散着，他头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坐立难安。

“有事坐下说……”

“不用……”

卫子衿调子拖得老长，音调中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雀跃，李昭不明所以，揣摩着她是否看见自己的窘态，猜出自己对她根本难以断情，所以才有了今晚这一切，她……会作何想？

倏地，肩上一道猛力袭来，李昭只来得及看清卫子衿的手探向自己胸前，感受着襟口被紧紧攥住，随着他失重般往后仰倒在榻上，朝着他的怀里扑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