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快步上前,在榻前停下,挑开纱帐,叫了卫子衿一声。
卫子衿平躺着,手捂着右侧患处,双眸微合,哼了一声,没什么劲地低语,“晕……”
再是疑心她故技重施,瞧着她面唇微白,眉心微蹙的难受模样,先前那点恼怒此时全化作了担忧。
“窈窈?”
卫子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那声音极轻极细,才从她鼻腔内飘出来便散的没影。
李昭不再迟疑,就着榻边坐下,俯下身去看她,约莫一尺的距离便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味道从方才便萦绕在帐中,只那时他正怒火中烧,忽略了。
窈窈用药了?她当真病了?
再顾不得其他,他起身便要去唤人,只是没能他离开榻边,衣袖被一股力道拉扯住,却不似昨日那股猛劲。
李昭转头看去,卫子衿捂着头的手攥住了他的袖角,轻飘飘地晃着,看着像是在撒娇。
“你……不准走。”
寻常时候的她怎会如此。
李昭心中一紧,俯下身温声道:“哪里难受?我去命人去传太医来。”
卫子衿的手挪开后,散发的药味比方才更浓厚了,甚至从她披散开的头发,能瞧见发根处有几绺暗色湿润粘黏在一起,露出的那块头皮隆起一大块,显得极为突兀。极突兀的存在。
昨晚她也是这般捂着这一处缩在床角,原来不是故意吓唬他?
是他伤了窈窈!
李昭抬手,想看看她的伤势,才碰到头发,卫子衿“嘶”的一声,李昭吓得顿时不敢再动作。
幸而周德忠很快带着半夏三人来了,听到他的声音,一边命半夏三人进内殿问话,一边让周德忠去传太医。
语调急切,神色慌张,周德忠只以为他才走这么一小会,两人便动手伤着了。
忽听身侧春荣轻声问:“娘娘是不是头又疼了?”
李昭忙问:“日间请过太医,太医怎么说的?罢了,周德忠,让他们全都过来,快去!”
周德忠再度被李昭的怒喝声惊住,心道:前后这才隔了多久,形势突然就变了,贵妃打小就身体康健,体强力壮,竟也又这等虚弱的时候?
到底是有差事在身,关乎卫子衿安危,周德忠当即领命去了,留下半夏几个抖抖索索听候差遣。
来的路上周公公略说了缘由,半夏也很是感慨陛下两度迫于二小姐的诱惑还能如此情形的全身而退。
一面又想二小姐果然不该再陛下有了防范后再度硬来,晓以柔情蜜语,再日夜朝夕相伴,还怕捂不化陛下的心?
可到了崇政殿,就见陛下忧心忡忡地守在榻边,再一细看,卫子衿的手虚虚地抓着李昭的衣服,一时倒分不清她是真的伤势复发,还是临时换了计策。
陛下不仅寸步不离的守着,他还愧疚心疼!
不管怎么说,半夏觉得此时二小姐的抢夫大业已成了大半。
李昭询问了太医对卫子衿伤势的诊治,回话的是春荣。
给卫子衿上药、喂药的都是她,出于心疼,太医说卫子衿的伤本只需静养即可,经她的口便是:需得卧床休养,不得急、不得燥,更不得烦恼忧闷郁结在心,否则便会阻滞血肿难以散开,不利于身体康复。
半夏与秋盈低垂着头暗暗相视一眼,颇感震惊,春荣平日温言婉语,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熊心虎胆、含沙射影这两套使得叫人耳目一新。
不知李昭听出来没有,卫子衿的伤他是亲眼所见,此刻除了急、悔与无可奈何,他不知该如何。
细心娇养多年的人儿在他手上出了岔子,若非窈窈身体一向康健,昨晚他手上的力道若再使足些,说不准那时便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了。
他不敢碰她,怕一点不当牵扯到她的伤口,只恨不能代她受过。
很快,周德忠领着太医院一班当值的太医来了,一群人轮流给卫子衿请脉看伤。
其中当属郭太医最为胆战心惊。
贵妃还未入宫时,他便一直替镇国公府上看诊,今次贵妃伤了头,关雎宫是指名道姓钦点的他。
众人都道他时来运转,日后会平步青云,连他自己也作此想。
白日请过脉,看过伤,磕得是重了些,血肿消散的慢,头脑闷胀也属正常,服两剂药,好生休养,不会有碍。
可这还不到一日,贵妃伤势加重,竟需太医院院判及一众当值太医会诊了?
陛下诚然是位仁君,可贵妃真要有个好歹,岂非是他失职,陛下会如何惩处于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至最后一位太医看诊完,众人面面相觑,又是茫然又是无奈,只有郭太医松了口气。
最后还是李院判斟酌着下定论:“贵妃伤势并未加重,血肿未散仍需静养,慎大喜大悲,切勿动怒,最好静卧,用药仍如前例。”
半夏听着这个结论,不禁觉得神了,绕了这么大一圈,竟与春荣所判一般无二了。
这下陛下应不好再说出让二小姐回关雎宫的话了吧?
谁曾想,李昭正是如此想的。
卫子衿生性活泼喜动,叫她躺着她必不会安分,留在自己身边不利于他的打算不说,还易扰乱他的心神,回关雎宫养伤正好。
卫子衿离李昭最近,眯起的瞳仁一下看穿他的盘算,顾不得脑中晕眩,悄默声地抓紧了他的衣袍一角。
李昭令太医们退下,便起身准备让人备辇轿送她回去,这便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料想她的脾气,便知她不会答应。
李昭念着她有伤在身,这时候不顺着她,她脾气上来又要同他闹,伤在她身,他也跟着心疼。
可将人留下,他又有那么点不畅快,卫子衿在打的什么主意他不是不知道,留下她不正顺了她的意?
斟酌再三,他还是妥协了,但是让半夏等人照顾。
卫子衿哪能同意,仍是攥着李昭不松手,虚弱中都透着一股颐指气使,盯着李昭不准他走。
李昭很是头疼,“你正在病中,先好好养病,我留下又不能照顾你。”
“你能。”
李昭都要气笑了,“那么多宫人伺候不够,还让我伺候你。”
“嗯,就要。”
李昭无奈,回视半夏等人,半夏三人忙低头。
见状,李昭有一次妥协,“就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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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归安宁的殿内又只剩下两人,卫子衿躺在榻上,李昭就坐在榻边,果如他应承的,就在边上看护她。
卫子衿精神稍霁,小幅度往里挪出一个空位,拍了拍,示意李昭躺下来。
李昭瞪她,“你消停点,好好休息。”
“你看着我,我怎么休息。
“你现在也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