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榻边坐下,却与卫子衿隔开了越两尺距离,“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卫子衿一脸严肃地往李昭身边挪了挪,将卫苒与江迁的事说了,又道:“春闱还有三个月,江迁却是要留在京中三个月,阿姐也不知何时能回来,若他哪日说话不算话,去国公府拜会舅母,怎么是好?舅舅给你举荐他时就没有提过一点?你想想看,有没有合适的差事,先将他调离京城?”
卫苒与江迁?
李昭被她讲的那一大段故事给惊住,这两人竟还有过这样的事?
可真要说震惊也算不上。
他与卫子衿相识不久之际,卫苒约莫看出他想亲近卫子衿,常以卫子衿为由,再以他的名义领着卫子衿去东宫,而后自己偷偷溜去别处。
卫苒的规矩只在太皇太妃与姑母跟前,在京中人多口杂,镇国公府荣极一时,多少人上赶着去府上拜访,稍有不甚便会说漏嘴,传到姑母耳中,再严重些便是太皇太妃那儿。
卫苒比卫子衿更受不了这些约束,这才离了京,借口在镇国公膝下尽孝,去了云州。
这么一想,李昭记起半夏突然回京,近来常在卫子衿跟前打转,那日秦府着火也是半夏去同江迁交涉,近来发生的一切也都能说得通了。
“江迁应不是这样的人。我与他虽只见过一面,但与他交谈时他言之有物,思虑严谨,镇国公也对他赞誉有加,称其可以信赖,否则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听闻他这次乡试名列前茅,明年春闱想来也是胸有成竹,不太可能出尔反尔。”
卫子衿不喜欢这些模棱两可的说法,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从前也认定李昭哪哪都好,他还是天子,人说天子一言九鼎,可他在成婚这事上不也是言而无信?
若非她使了计谋,她如今还被困在秦府禁足呢。
“你都说了你只见过他一面,怎知他不是装模作样?舅舅和阿娘还能将秦信看走眼呢,人心易变,哪里就万无一失了,再说了,我又不是要将他逐出京城永不能回,只是暂时调离,要么让他寻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安心备考,要么吩咐个差事叫他去办,最多让他春闱前赶回,也可试试他的真心。”
江迁不是说他要高中后求娶吗,天子亲自指派他的差事与科举高中后再历经层层考核方能入仕,看他究竟选哪个。
李昭不同意,“江迁身世清白,此前去景州做线人时与赵王府里一个管事搭上了点关系,这才被劝来参加科举,此次春闱若能高中,极有可能得赵王任用,入秦信手下做事也不是不可能。”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迁倒也确实不是一枚能轻易调动的棋子,可卫子衿仍是担心,万一呢,万一他是第二个秦信?
“你就这么信他?”
李昭叹息着,心想:我哪里是信他,我是信镇国公。镇国公的忠心不必说,就算不是为了他,为了卫子衿也不会在他身边安排一个祸患。
“有秦信的前车之鉴,舅舅难道还会对一个陌生人掉以轻心?能信任他,必是这人尚在掌控之中。你不是还派了人去盯着他,这些日子命人小心盯着就是,若你真不放心,让姑母入宫来陪你些时日?”
卫子衿霎时警醒,扑向李昭,将他抱住,“不行,你又打什么主意?舅母不会久居宫中的,太皇太妃也不可能允许,还不如让舅母去大成寺小住,胜在清静。”
“你真这么想?”
卫子衿纠结着,“要不……再等等吧,还有半夏守着呢,真出事了,再做决定不迟。”
见她为此事如此烦恼,想起这两日误解她瞒着自己,而现下全无遗漏地告诉自己,还与自己商量,李昭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心虚之下,李昭宽慰她,“此事你不必再有心,万事有我,我会安排妥当的。”
卫子衿闻言心里甜滋滋的,仰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李昭顿时手足无措,颇不自在地别开脸,“日后不要这样随性,这样对你不好。”
卫子衿看他耳根处升起的红晕开始朝着面庞扩散,笑问:“哪里不好?”
“咱们之间还有许多问题没有捋清,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继续下去,未免日后后悔,还是保持一定距离得好。”
“那咱们现在就捋清楚。”
“窈窈……”李昭无奈道:“有些事并非一日两日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更难的是,也许你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过。”
“没有想清楚的是你,不是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担得起后果。”
说罢扯过被子朝着榻内躺下。
室内静谧了好一阵,卫子衿没睡着,也没听见李昭有任何动静,侧身回头看他仍如她躺下前坐在榻边。
“你打算这么坐一宿么?”
一扭身伸手去扯他手腕,将人拉拽上榻。
李昭支着胳膊斜倚在榻边,看了看卫子衿紧握着他的手,知道拗不过她,乖乖在她身边躺下。
卫子衿满意地将他的手朝自己拽了拽,“我说服不了你,你也别想说服我。”
待李昭躺好后,卫子衿忽地朝他滚了半圈,在他脸上轻啄一下,复又滚回去躺好。
“好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