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服出行不是小事，纵是低调，也要确保安危无虞。

身边的护卫不能多，此时赵王派遣了足量的人手在江州搜查陈明生的尸身，他们若是带着一大拨护卫到江州，哪怕只是暗中跟着，也颇显眼。

为保万无一失，李昭命禁卫们便装分散出行，隔一段路换一拨人同行，而他与卫子衿明面上只带着两个护卫，装作外出游玩访友的夫妻，待到江州再与元修、元朔会合。

卫子衿觉得这样安排已算妥当，可看着周德忠同秋盈、春荣一样愁眉苦脸，说不出的哀怨，便想偷笑。

但她也理解，李昭是他看着长大的，十数年里生活起居皆由他照料，李昭的喜好也只有他最清楚。

她当然也知道，可她也没伺候人，指望她服侍李昭？她就算愿意，李昭肯定也不答应。

但周德忠肯定去不得。

宦官身份异于常人，李昭现下不理朝政，朝中闹得不消停，也许要不了一两日便有人前来觐见，请李昭返京，这时候周德忠若是也不在，很容易让百官发现端倪。

李昭的安排里他们最多半月便会折返，时日虽短，又是为的正事，卫子衿还是颇为欢欣期待。

她与李昭之间更近了一步，而今心想事成，能一同出游，可不算时事事遂心！

这大大鼓舞了她的信心，此去江州必定收获颇丰。

出行前，半夏卡着他们将要离宫的时候突然到来，仍是为了两桩事。

卫子衿与李昭离宫后，朝中大乱。那日去过崇政殿的官员们受到其他官员的攻讦，并催促葛易成与秦信前往行宫，向天子谢罪，并迎回天子。

葛易成与秦信在得知李昭离宫之日便来过玉华宫一回，但李昭早有命令：静心养病，不见任何人。

两人当晚便被这个理由打发回去。

李昭是否真的染病无从得知，但李昭消极怠政、不管不理，只让三省请示辅政大臣酌情处理政务的态度很容易让其他人产生联想。

李昭在朝堂上发号施令颇受掣肘，稍有不合辅政大臣之意的便被驳斥，加之此前御史台多番弹劾贵妃，骂得虽是贵妃，可言外之意是否指责陛下昏聩无能呢？

旁人或许不知，但那日去过崇政殿的官员可是十分清楚，陛下也是如此认为的，甚而还以为他们要逼宫。

一想到这一点，怎能叫人不胆寒。

陛下执政以来，体恤臣民，与民生息，多次减免赋税，未曾有过荒□□政之举，却是两位辅政大臣结党连群，明争暗斗，反叫陛下为难。

陛下而今已到亲政之时，有此念头，岂不是已将他们视作贼臣乱子？朝中可不只有两位辅政大臣啊！

这番推测不知是经由何处而起，很快沦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以在京中备考的举子们尤为愤慨，认为三位辅政大臣应还政于陛下。

当下提起三位辅政大臣，又有人纠正道：另一位辅政大臣是镇国公，如今的安南大都督，人远在安南，从不干涉朝政，更未曾左右陛下抉择，显而易见，要还政的只有京中的这两位。

有这么一番对比，高下立见，朝中也渐渐传起陛下该亲政了的声音。

半夏无不厌烦地说：“咱们府里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京里那些个夫人们一日里就要来府里三五趟，说是拜访夫人，其实就是借着闲谈打听陛下之事，还有些许是觉得陛下亲政指日可待，都督远见，未与葛御史、秦信一般把持朝政不肯防守，你又是陛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贵妃，特来巴结。”

“冲冠一怒为红颜？外头真是这么说的？别是你自己的调侃。”

半夏这回是半点不见戏谑之色，愤愤地说：“我愁都来不及，还有工夫调侃你呢。我来见你，主要是为这事……江迁离京了。

“我替夫人拦了几日上门的访客，都忘了他这个人，还是昨日暗探来报，说他两日前匆匆离京，现下不知要去何处。我就是来问问你……”

说着她看了看左右，与卫子衿目光交流探问了李昭所在，卫子衿好笑得摇摇头，她才放平了语速声调，“这是陛下的命令？”

卫子衿仔细想了想，李昭这几日一直与她待在一处，即便要让江迁做什么也没有瞒着她的道理。阿姐去江州的消息他们也才知道，江迁就离了京，别是云州送了两封书信，一份递来玉华宫，一份送去了江迁那儿。

她觉得这很可能是舅舅的意思。

她将卫苒去江州的事说了，也告诉半夏她与李昭也将前往江州。

半夏立马道：“我也去。”

“不行。你走了，舅母那儿怎么办？”

“我离府时夫人已闭门谢客了，不然我怎好出来。我许久没见小姐了，她一人在江州，我总得去她跟前伺候。”

卫子衿嗤笑，翻了个白眼，“你在我跟前也没见你用心伺候我。我看你就是想跟去阿姐身边看热闹。”

被戳破心思，半夏也不反驳，仍央求她，“你身边还有春荣和秋意呢，我能抢了她们的活？回来这些日子，我是不是替你出主意挽回陛下的心了？这不是你用不上我了，我才回国公府的嘛！你也说了，江迁极有可能去了江州，就算是都督答应的，我也得去帮衬小姐。”

“我去了就用不着你了。”

半夏还要软磨硬泡，卫子衿没工夫同她继续胡扯，与她认真道：“我和阿昭不在行宫的日子，行宫可能也不会太平，春荣、秋盈同周公公代表阿昭一样，她们俩在也表示我还在行宫，但遇上难缠的人和事，她俩没你难磨。舅母那儿既用不着你，你就留在玉华宫，别让外人闯进来了。”

半夏撇撇嘴，转弯抹角说她更难缠呗。

但想着京中近来的形势，倒也知晓卫子衿心中的担忧，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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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凛，水波汩汩，巨大的货船顺流而行，船头如利剑般破开水面，荡起层层波浪，一路向南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