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再次回来,消息比方才更清楚了。
那位姓岳的公子叫岳成朗,是江州最大的布庄岳家的二公子。
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到了宁州,接的是岳家老夫人妹妹,也就是他祖姨母家的孙子和几个孙女。
他在宁州住了近一个月,算着时间,返程的货船将到河州,那几个表弟妹们年纪小,从前没出过门,这才提前四五日到河州来等着,空余时间就在河州城里闲逛。
今日已是他们在河州待的第四日了,明晚岳家的货船会在河州码头靠岸,卸下一批货,他们便是这时候离开河州,直达江州。
算起来也只比他们原定到江州的时间晚了一日,可提早一日到江州也不一定能这么巧与岳家的人搭上话,查看打捞上来的货物又得另寻借口了。
卫子衿听到李昭问岳成朗何时离开时,便知道他打的是这主意,既要与人攀谈,他们俩也得先对对口风,免得惹人怀疑。
“咱们从何处来,又为何去江州?”
李昭道:“京中殷实人家,新婚不久,旧闻江南盛名,特趁上元时节外出游览,名为游玩,实则也是来寻访在江州行商的表姐。”
“表姐为何离家,又为何孤身行商?”
李昭犹豫了下,“秉性使然?”
卫子衿摇头,“现成的故事你也不会编。就说阿姐因与一书生互生情愫,奈何家中最恼读书人负心薄幸,断不许她与那书生来往,表姐不愿拂逆长辈,却又不甘屈从,便孤身离家立一番事业,而今离家已有数年,去岁末方知阿姐行迹,特趁此番出门前去探望。”
李昭扶额,“这说辞于卫苒声誉有碍,不然再考虑考虑?”
卫子衿一副“你不懂”的模样,颇有教导他的意思,“这又不是在京中,在宫里,规矩礼数挂在嘴边,与百姓们来往,就得说些他们爱听的拉近关系,他们才肯将你当自己人,言无不尽。当然,这故事是说给姑娘们听的,他们这样的公子们要么喜文弄墨,要么扎进脂粉堆里,沉迷酒色……若是碰上这样的事,你不准去。”
李昭轻轻掐了掐她的脸,“怎么说着说着就恼了!我这才新婚,这些人便要撺掇我去花天酒地,可见人品不正,何必再有交集,你放心,到哪儿我也不会离你太远的。”
**
卫子衿满意了,便着护卫当着楼下众人的面询问最近一趟前往江州的货船是什么时候。
两人紧随其后,卫子衿佯装不悦,抱怨今日河州落雨,白白耗费一日,还不如昨夜不上岸呢。
李昭则沉默不语,等着护卫从掌柜那儿问得结果,折身回禀,晓得最近一趟货船到岸也得两日后,便温声安慰,或许等明日天放晴就好了。
岳家的货船是私船,不载外客,这是护卫一早打听好的。
李昭提议在河州停留一日也是做好了明日包下一条船直奔江州的打算,但现下情况不同,他们得想法儿搭上岳家的船。
幂离下卫子衿不动声色地扫过堂中一众人。
堂内多是男子,聚了好几桌正攀谈得激烈,少有几个女眷凑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护卫说堂下左边靠窗下那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就是岳成朗。
他那几个弟妹因不耐烦被拘在楼上,非要到外头去,他不愿跟着胡闹,只肯放他们在湖边的廊亭里待着,这样也不放心,便在楼下看着,免得出了意外。
岳成朗那一桌多是身旁的人谄媚的攀谈,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神色恹恹,视线多在湖面上停留。
卫子衿往下迈了两步,正好透过窗格看到在廊亭里嬉戏的一个年轻小姐与四个十一二岁上下的少年少女们。
唯一的少年正从一只小舟的船夫手中接过蓑衣要披在身上,年轻的小姐蹙眉阻拦着,无果,朝着茶馆这儿看过来。
岳成朗脸色也冷峻起来,朝门外候着的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会意,朝着廊亭去了。
卫子衿收回视线,一跺脚,冲李昭抱怨,“还要等两日?明日、后日也落雨怎么办,我一刻也不想待了,我要去江州,我恨不得马上见到阿姐。”
“窈窈,别耍脾气,没有船怎么去?不然咱们换陆路,但这又得耽搁三五日。”
“你问我,不是你忽然要上岸,咱们今晚就能到江州了,我早见着阿姐了。”
李昭眉宇间泛着倦色,“这不也是你想要想要看花灯,我才带你上岸来的……”
“你这是在怨我?”卫子衿忽然愤愤地擦身越过他,直直朝着茶楼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