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宾客早在两人吵起来时翘首张望,瞧着卫子衿离去颇唏嘘没了热闹,忽见李昭望着越来越远的背影沉默几息,长叹一口气,朝侍卫吩咐,“再去打听最快去江州的船,若实在寻不到,包下一条船,咱们尽快启程。”
这般豪气的话语声音不高不低,有心看热闹的人都没有错过,顿时惊起一片抽气声。
江州离河州可还有数百里水路,没有装载足量的货物,谁愿意只载两个人来回,要包下一整条船,那可是将这空载的损失也都算进去了。
这又是打哪儿来的富家公子,如此挥霍祖业?
李昭没听这些议论,循着卫子衿的身影步出茶楼,只在茶楼外的回廊入口处定住,没再继续跟上。
在雅间时卫子衿便说,岳成朗带着几个淘气的孩子已然疲乏,还有应付楼下那些关系没那么近的“故友”,必然十分厌倦。
这时要是出现一个与他“同病相怜”的富家公子,他一定觉得十分亲切。
做完这一切,接下来他只需要等。
等岳成朗自己送上门来与他攀谈。
李昭站在原地,看着卫子衿潇洒得头也不回的背影,忽地停在一处停泊乌篷船的渡口,躬身与船家说了几句什么,掀开幂离转头朝他这儿办了个鬼脸,径自上了船。
李昭心一跳,一时分不清她这仍是在做戏,还是故意借这时候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抬脚便要跟上去。
“兄台请留步。”一道清越的男声叫住他。
李昭偏头看了一眼,岳成朗已在他身后站定,再次朝身边小厮递个眼色,小厮小跑着朝卫子衿那头跑去。
“姑娘家的心思难猜的,舍妹也也在此处,不妨让她们去劝一劝,在下请兄台品一壶好茶。”
李昭迟疑着看向卫子衿那头,岳成朗的小厮不知同她说了什么,她才在乌篷船上站定,过了片刻又上到岸上,视线与他交汇,虽隔了很远,但他看出她的视线很快的掠过岳成朗,瞪了他一眼,才背过身去。
那小厮似又劝了几句,她仍旧不动,才转而朝着岳成朗那几个弟妹们跑去,交谈了几句,那个年轻小姐带着四个弟妹随着小厮朝卫子衿所在缓步而去。
一群人围着卫子衿,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什么,又隔了一会,一群人分两条船上去,卫子衿与那年轻小姐和一个小姑娘同乘,那小厮则带着剩下三个少年少女同乘。
等卫子衿那头安定下来,李昭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审视岳成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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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成朗在茶楼二楼挑了个能看着卫子衿一行人的雅间,便与李昭安坐。
待茶博士送来茶水,给两人奉上退下后,岳成朗方开口道:“魏贤弟家中殷实,品貌非凡,想不到如此年轻便已娶妻。”
“魏”是李昭方才胡乱应付的姓氏,方才交换过姓名、年纪、祖籍所在,岳成朗听闻他是京城人士,诗书传家,颇有祖产,对他格外感兴趣。
也不知卫子衿那儿会不会露馅。
李昭看了眼窗外,两只乌篷船在烟雨中并行,只隐约能瞧见船舱里静坐个几个人影。
他笑了笑,“我与内子自幼相识,情投意合,因些许变故,才拖至去岁成婚。”
岳成朗擎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体味着李昭口中那个“才”字,心中有了计较。
笑道:“魏贤弟与弟妹天作之合,心愿得偿想必十分快意。方才偶然听闻,你们要去江州,似去寻人……倒不是为兄有意探听你们夫妻之间的秘密,实是方才……”
李昭惭愧一笑,“内子骄矜惯了,扰了兄台清静。”说罢将之前与卫子衿商量好的说辞抬出来,听得岳成朗甚是稀奇。
“令姐实乃豪杰,只是为兄竟未曾在江州听闻。”
李昭摆摆手,“这些年她行踪不定,我们也是最近才探得她的所在。内子与表姐情逾手足,这些年一直惦念,好容易打听到她的下落,故而迫不及待要去江州,唯恐晚了又失了踪迹。”
他叹了口气,又道:“这也怪我考虑不周。她年纪小,性子活泼,从未离过京,遇上热闹欢欣难耐也实属正常,我只顾哄她高兴,却忘了见表姐于她更要紧些。而今她玩得不尽兴,去江州也得耽搁……”
“原是如此,贤弟也不必太多担心。我家就在江州,此番随家中货船出来,明日黄昏货船折返到河州,我与弟妹们也要回江州,贤弟与弟妹若是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届时到了江州,寻找令姐也不在话下。”
李昭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当即惊喜谢道:“如此便先行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