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卫子衿被那年轻小姐抚顺了脾气,一行人回到茶馆。
卫子衿瞧见李昭仍是哼哼唧唧。
李昭也不恼,好声好气地哄了几句,又将岳成朗所言与她复述一遍,卫子衿眉头微展,再确认了一遍,得了肯定的回答,这才消了气。
叨扰了这么久,又要岳成朗与他的弟妹们做和事佬,又是要搭他家货船前往江州,如此麻烦人家,李昭与卫子衿都觉得过意不去,当下便要请岳成朗等人去河州最负盛名的酒楼痛饮畅食一番。
衣着派头、学识、举止或许可以靠日积月累的习得矫饰,但连带着真金白银站出来,再是疑心重的人也会有两三分相信。
李昭和卫子衿出现的时机太巧,恰巧要去江州,更是恰好与自己一样,有个胡搅蛮缠的家人,最巧的是,他们还有个多年不见的表姐在江州。
这么多巧合集在一块,岳成朗不得不多想。
一个月前他从江州出来时,那艘将要泊岸的货船便出事了。
他的行程没变,但江州的消息却是一直穿到他的耳中的。
船沉得蹊跷,人死得离奇,而后接二连三有人借商人之名与岳家、乌家、马家攀关系、通来往,更是要将那艘船买了去。
他也派人去打听了阳州纪家的惨案,时至今日还没有查到一点有用的线索,全都在说是山匪杀人,但山匪怎会将一个在偏远地方待了十多年,又无甚背景的官员赶尽杀绝。
纪家惨案是官府的事,他们这些商户人家管不了,但沉没的货船是岳家、乌家、马家共同出资的,为了不惹祸上身,只能尽快解决掉。
只是,将货船脱手了,便真的能避免祸事吗?
觥筹交错间,岳成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昭与卫子衿之间的细微举止。
骗子?不太像。
有所图?未可知。
但人已找上门,即便他越过不理,他们也总归要去江州的。
这些人还是放在眼皮下才好控制。
夜深后,暮色在细密的雨点中越发黑沉,岳成朗先将李昭夫妻俩送到原先落脚的客栈取了行李,再同岳成朗一同到他们落脚的客栈住下。
岳成朗说这是为了方便明晚上船,不至于错过。
卫子衿和李昭约莫猜出他有些生疑,方才席间他便有意借那年轻小姐打探卫子衿口风,只是未曾料想他这般警惕,想来自货船出事后,他们家也遇上不小的麻烦。
两人没多言,回了屋,简单洗漱后,双双在床上歇下。
客栈的床榻比不得宫中宽敞,炭盆也没有地龙烧得旺,一张被子得两人紧紧依偎方才生出热气。
卫子衿贴得紧,李昭本有些不自在,但听得她一直叫唤冷,顾不得想其他,让她枕着自己胳膊,圈入怀中。
卫子衿心满意足,还没有睡意,双唇开开合合,在他耳边低语:“那位小姐与那几个小姑娘出自宁州夏家,家中也是经商的,不过生意做得没岳家大。怕她生疑,我只在行商之事上多问了几句,譬如苦不苦、累不累,有无听过别的女子行商的。
“她家规训得严,她是不掌家事的,但据说岳家不是这样。岳家男丁稀少,除了岳成朗和一个不满三岁的弟弟,家中还有几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姐妹,这些年长辈们很少管事,都是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管着家里的生意。
“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相处得和睦,家中的生意都是商量着处置,就比如那艘船,江州那头应是那几位小姐在打点管照着,却也一直送信到宁州告知岳成朗当下的情形。听说岳成朗本是要在宁州多待上一段日子的,就因为江州那头着急处置那艘船,他这才匆匆回去的。
“买船的无非是赵王,你说我们要不要将船截下?”
李昭好一阵没说话,卫子衿还以为他睡着了,没听见自己说话,动了动脑袋,正待看一眼,李昭将她的头按进怀里,轻声问她:“这事你想复杂了,上辈子你没有掺和这件事,难道岳家的船就没有卖出去?李复难道是从赵王手中得到的证据?”
卫子衿琢磨了一番,眼睛一亮,硬仰头,只能看到他硬朗的下颌,“你觉得证据在已经被打捞的那些货物中?想想也是,米粮香料太散,只能藏住一时,陈明生知道船会沉,留下的证据时必要保证证据不会随船而毁坏,也不会轻易被发现,可会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他们打捞起来便是有挽回损失的意图,赵王和李复现下还不知道有证据,咱们仍占先机。岳成朗现下怀疑我们的意图,我们正可坐实了卫苒商户的身份,再与他们谈这比买卖。”
卫子衿兴奋起来,在他怀里乱动乱晃,擦碰间引得李昭逐渐燥热。
偏这时又不便推开,擒了她的手,将人牢牢按在怀里,“别乱动,快些睡吧,想再多也得先到了江州才有得商量。”
这倒是实话。
卫子衿最后折腾着在他下颌亲了一下,安分地抱着李昭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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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雨方歇,天仍旧阴着。
趁着还有半日船才来,卫子衿马不停蹄地拽着李昭继续去城中游逛,也有以此昭示他们并非有意攀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