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衿感觉浑身沉甸甸的,跟绑了无数块巨石,压得她直往下坠。
偏生手也被束着,想扑腾都使不上力。
她试着挣扎了几下,那股力道更重了,但耳畔传来低沉急促地呼唤:“窈窈……”
是李昭!
卫子衿挣扎得更厉害了,动了动唇,颇想大喊出声,向他求救。
声调滑过喉头,牵动周围肌肉,一阵强烈的剧痛从脖颈一直划向上颚,卫子衿疼得直皱眉,眼前开始散射出微光。
缓缓睁开眼,又回到了那个虚无的幻象里。
她仍在江州那方院落里,李昭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们俩都都还好好的……
但她其实一点也不好!
生前遭过一回罪,到了幻象里仍旧免不了,碰了那该死的漆器染病卧床,成片成片的肌肤发烫发痒,犹如成百上千只小虫子同时在她身上爬来爬去,时不时咬她一口,喉头像卡着好几条刀片,稍稍动唇,剧痛便会传来。
不过,这一次李昭一直在她身边。
“窈窈,你醒了?”
李昭侧身坐在床边,一手捏着她挣扎的两只手,一手轻轻在她面上扇着,“不能挠,忍一忍,再吃一副药就好了。”
卫子衿望着他眨巴着眼睛,只觉得这幻象不仅逼真,还能接着上回突然断片的记忆继续。
现实里,李昭见过慧严法师,召见周德忠交待完后事便再不肯见任何人,将自己关在关雎宫里,抱着她的灵位沉沉睡去,一直到周德忠大着胆子带着舅舅、舅母及几位重臣闯入,他手中仍旧攥着那只装有两枚平安符的香囊。
此后,她的意识又渐而沉回那片黑海中,直至现在这个幻象又出现。
李昭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捂得暖暖的,可卫子衿还是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或者抱抱他。
就像他在关雎殿里拥着那条月白流仙裙,她想将自己塞进他的怀中,消除他眉眼间隐隐透出的不安。
即便只是个幻象,可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与他一世安稳,怎么不算携手白头了呢!
“渴不渴?”
“饿不饿?”
“还有哪里难受?”
“还想躺着吗?”
“我扶你起来?”
“怎么一直看着我?”
好看!想看!想一直看!不止想看还想要用抱,想要亲吻!
卫子衿张了张嘴,口腔中被牵动的不适袭来,她眉头一皱,李昭忙捂住。
“先别说话,你昏睡了半日,身上的红肿还没退去,嗓子许也伤着了。”
只昏了半日?果然是幻象了,醒得都比现实里早两日。
她看了眼手,李昭会意,蹙眉,“我松开了你不许挠。”
卫子衿轻点着头,在他松开的那一刻,两只手腕灵活地从他腰侧攀上后背,攥着他往他怀里靠。
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住,只片刻,李昭回神,拖起她的后脑勺和腰,抱着她坐起身倚在自己怀中。
终于抱到了!
李昭拥着她,如珠如宝一般呵护着。
“是我的错,明知道乌家存在隐患,就该不该答应你去乌家,明明你就在眼前,却又没能护住你。”
李昭满心愧悔。
最早想着她不谙情爱,为保她平安,让她离自己越远越好,之后舍不得拗不过,将她放在自己身边,只要能护她无虞,他怎样都无所谓。
可重活一世,他还是他,本性难移,执念难消,她只是待在他身边便足够让自己心猿意马,更何况她一波又一波亲密的攻势?
重新接纳她,想要引导她全心全意的只爱自己时就想过这一次一定要护她周全,自以为这一世他们感情走势已与上辈子大不相同,得意满满,以为会有不同的结局,可她在自己的看护下仍旧中了上辈子的招数。
所幸他出来时命太医署置备了对症的药丸,服用及时,保她性命无忧,可下一回呢?
上辈子她病愈后不到三个月便永远离他而去了,同样的事在这一世又经历一遍,他又要经历失去她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