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前往江州之时，窈窈就提醒过他了，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

若结局无法改变，他们没有更远的将来，过去那几个月他既非白白浪费了他们之间所剩无几的大好时光？

察觉他胸腔起伏的明显，卫子衿扯了扯他衣袖，昂头在他下颌轻吻了一下，眨巴着眼，摇了摇头，示意他这不是他的错，她也没想到那个螺钿匣子会是那样的方式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都怪她大意，想当然的以为那样精美的匣子与头面是成套搭配的，与阿姐商量事的时候甚至都没多提一句。

阿昭又不知道这事儿，他已经将自己看得够严了，这事儿怎么能怪他呢。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既然阿姐说了线索不在原先的匣子与头面上，那便只能是那只镶满螺钿的匣子了。

即便是幻象里，影响着她和阿昭未来幸福的罪魁祸首仍在，除掉赵王和秦信这两个祸害依然是她的首要任务。

她从李昭怀里探出头来，着急地望着他，想了想，伸出手指在他胳膊上画字。

画出“螺钿”二字时，李昭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她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缓缓道：“别急，我知道。”

卫子衿捏紧他的胳膊，真知道？怎么知道的？

李昭道：“其实，我也曾见过那个螺钿匣子……”

上一世，镇国公府火速入宫请太医，他也很快从周德忠口中得知了窈窈染病之事，仓皇赶往镇国公府后，便从她那两个侍女口中弄清了前因后果。

窈窈碰不得漆器，他为除隐患下了不少工夫，李复带着个外镶螺钿，内里刷漆的匣子去见她，他少不得怀疑李复从何处知道了窈窈的弱点，借机伤害她，便在窈窈尚在昏迷那段日子里派人去查了李复那段日子的动向。

暗卫们循着李复的行踪去了江州，可消息还没传回来，盯梢惠王府的人先来回禀，称李复去见窈窈那日经她一番嘲讽，打发回去，心气不顺，当即就将那匣子给砸了。

听过此事，李昭才明白这只是一场意外，李复原是想讨好窈窈，未曾预料会出此岔子。

这事便暂时搁置，直到暗卫从江州回来，还带回一个一模一样的螺钿匣子，他方知李复在江州那段日子与江州的几家商户来往频繁，不止这个匣子，还有匣子里的首饰，都是那些商户们进献、贿赂的。

这些事在当时看来无关大局，况且还有暗卫盯着李复的举动，即便是后来李复谋反之际，他也未曾将这两件事关联到一处。

直到今日，窈窈再度因此犯病后，他又听卫苒说剩下的两套头面中也没有寻到证据，他才疑心起那方螺钿匣子。

卫子衿再度捏了捏他的胳膊，那找到了吗？

李昭点点头，“找到了。”

那一批螺钿匣子本也是那艘沉没的货船上运回的货物，只是乌家本没打算在运到江州贩售，便在货船停泊河州之时，将这批货物留在河州的乌家分店货仓里。

因货船出事，连日来珠绮阁生疑渐渐困顿，乌家便想着先将这批货物调运回江州，缓解这一局面。

这批匣子便是随着他们搭乘岳家货船一同运送到江州的。

卫子衿出事后，李昭察觉到她一直认定存在的证物可能藏在这些匣子中，为省事，当即给江迁传达消息，以卢恒节的名义，追查阳州灭门惨案相关线索为由，彻查了那批货物。

不出所料，证据确实藏在那批螺钿匣子里。

“陈明生许是在到河州之前就已恢复记忆，也知晓自己难以幸免，将其中一个匣子上的贝片撬下局部，在匣子上用刀刻下一段字。”

卫子衿昂起头，写了什么？

“方知王非后子，为王计，杀王舅，王疑，遂杀之。”

赵王竟不是文靖皇后之子？难怪李复能以此要挟赵王，这一消息若是传出，便是李昭昏庸无道，百官宁可拥立李复，都不会考虑赵王分毫。

“所以依照我们现有的线索，可以推测张贵妃与关婕妤那场后宫之乱后，任方得知了赵王并非皇室血脉，故而徐家在争权失败后不肯再与赵王有往来，任方去徐家证实了此事。任方为赵王的大业能成，不知寻了何等理由，将徐永年骗离矩州，制造出一场船难，将唯一知晓真相的人灭口。

“后来许是赵王碍于他的忠心，暂时没有动他，亦或是此后才发觉任方知晓了自己的秘密，威胁甚大，计划将其除掉。任方追随赵王多年，想必从赵王妃的死上窥出了赵王的心思，没等他逃走，便被赵王抓住。

“这大约是他第一次被抓，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他若死的突然，必定引起家人朋友的怀疑，只要有人肯追索他的死因，他知道的那些秘密便有传出去的可能，于是，他将线索刻在石片上吞了下去。

“陈明生大约是任方预想中的那个人，但他比任方预期出现的更早。陈明生发觉任方失踪，也许也查到赵王那儿，寻机将任方救了出来，两人这才开始逃亡，途中任方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告诉了陈明生，而之所以往陈州方向逃，许是觉得空口无凭，他自己又是赵王谋反的主要策划者，为使人信服，总要有所凭证，而赵王妃的尸骨、或是秦信与赵王的勾结便是他们能拿出的投诚礼。”

卫子衿觉得很有道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拿着这一证据公之于众，揭发赵王与秦信的阴谋？

不不不，真到了那个关头，秦信一定倒戈保全自己。

李昭道：“赵王的势力盘根错节，徐永年一死，这条线索看似死无对证，但这条线索也不一定要徐永年，徐家人总有不甘于赵王夺位失败退居仕途晦暗的吧！”

卫子衿眨眨眼，都是徐家人，谁能说他们就不会知道呢？

“我已传信镇国公，现下可以收网了，逼赵王动手。等你病情好转，咱们就回行宫，朝野俱动，正好将他们全收拾了。”

卫子衿点点头，上辈子赵王的秘密没被揭发，仍旧有胜算的可能，这一回万无一失，她终于可以和阿昭在这幻象里相守一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