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还没有完全恢复如常,喑哑发虚,轻重不一,简短的几个字从她唇齿间飘出来,像是信手拨弄的琴弦发出来的声响,字字落在李昭心上。
李昭避开她的眼,不复方才得冷肃,一张脸渐渐红得像熟透的虾壳,吐出的每个字跟烫嘴似的磕磕绊绊,“还是……不……不了吧,你……还病着……”
“我好了你就答应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这事不着急。”
“怎么不急,我如今做个贵妃朝中都有不少异议,你要封我做皇后岂是容易得,若是有了孩子……”
李昭握住她的手缓缓收紧,像是要为她驱散所有的疑虑,他低下头郑重地看着她,“不会的!这件事没有疑议,也无需与百官商量,我已命周德忠拟旨操办此事,待回京便昭告天下。”
“啊?这么快?”他们才回玉华宫,方才他出去就是为了这些事?
“你又嫌快了?”
卫子衿扭身,将身体全部重量倚在箍在自己后腰处的手臂上,方便正面瞧清他的所有表情,“才不是,我是惊讶,也在感慨,若你早些时候能像现在这样想得透彻,就如阿姐说的,咱们的孩子也快出生了!”
经她这么一打岔,方才的窘迫与紧张已经散去,李昭看她揶揄自己后眸中还透出一丝洋洋得意,清澈透亮,比光辉照耀下的宝石还要闪耀夺目。
忽然,他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你想要?”
卫子衿抿了唇,顿了一下,以为他说的是孩子,不由得想起那个从宗室挑选来,还未满月便被过继在她名下,还被册封为太子的婴儿。
虽说他有为大晋朝廷和百姓将来计做打算,可她还是觉得李昭也是幼年丧母,虽得父亲重视,寄予厚望,皇家到底亲缘淡薄,尤其经历过两次皇子谋反,先帝的父爱实在稀薄,只能支撑着李昭有一个安稳的童年。
是以,李昭那些安排的本意是为了与她有一个完整的家。
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的!
卫子衿认真思索了回答道:“想!有了孩子咱们就有……”
李昭突然俯下身,一手托起她的下颌,短暂而用力地亲吻,随即退开半寸。
“……自己的家!”卫子衿脑子凝滞了一般,讷讷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目光被吸入那双离她不到两寸的深色瞳孔里,漆黑一片犹如幽潭古井般平静的眸底,席卷着侵吞一切的漩涡,而她是自己陷进去的!
卫子衿仰起脸,展臂勾住李昭的脖子,又将唇覆了上去。
殿内的宫人早在只剩他们两人时随着春荣、秋盈退下,空旷安静的宫室中只听得到两人渐促的呼吸。
过了许久,声势逐渐小了,两人的唇依依不舍的分开,身子却紧紧依偎在一起。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梁交错,鼻息喷洒在紧贴的面颊上,融汇在一起,蒸得面上愈发烫了。
李昭缓了几息,嗓音还带着微颤,又问了一遍:“还要继续吗?”
卫子衿搭着他的肩后仰几寸,看清他愈发黑漆的眼,轻哼一声,她怎会放任良机从她手中溜走的。
她往李昭颊边轻咬了一口,“我是无所谓,咱们早晚是要做正经夫妻的,不过……我还是想要早一些……”
话音刚落,李昭不再容她反悔,抱起她大步流星往屋里走去,衣袖间带起的风卷带着烛影、幔帐飘摇不止。
卫子衿少见他如此失态,有心逗逗他,可之后发生的一切,已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虽有心夺回主导权,奈何才疏学浅。
最可气的还是李昭,笑话她压着本册子在枕头底下,这么些日子却没能钻研透彻,明明他俩都是纸上谈兵,可恨他却是真学进去了!
技不如人,卫子衿无话可说,但她也不认输,不会还不能学吗?师以其技,还施彼身。
烛花摇影,薄暮冥冥,从午后依偎到黄昏,本就阴沉发昏的天色已全落下黑幕。
卫子衿颊边被烛火映得微红,枕着李昭的胳膊倚在他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心思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李昭合着眼,从背后拥着她,看似睡着了,但搭在她肩头那只手间或配合着抓捕那只作乱的手指,随之又放开。
良久,腰间的手臂收紧,李昭将下巴搁在她发顶,问:“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卫子衿转了个身,面对面去看他,眼底是坦然的笑意。
她抬手,只见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嗓音轻柔:“在想我们,想从前。”
李昭握住她的手,贴在掌心,静默地等她说下去。
“方才我回忆了许久从前,想不太明白咱们为何要吵架,为何要赌气,明明那样微不足道、稀松平常的事,有什么值得咱们争的呢?”
李昭挨她更近些,在她额上亲了一下,“那想明白了吗?”
卫子衿点头,“因为喜欢,害怕你有一日会变心,因为害怕,固执地期待着你什么都会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