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想变成白天鹅?
他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困在爱而不得的执念里,日夜被恨意与怨念鞭笞。他处于一个如梦如幻的玻璃蜜罐中,模糊了周围的一切,也渐渐模糊了自己的本心。
她说的那些话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梦是虚假的,他还是失去了一切,也强求不来他的不曾拥有。
现在她的这句话,也让华榛不禁想,想到当年的自己,想到年少的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成为一个舞者。
雪停了,风带着它的尾声轻轻吹拂过华榛的脸庞。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冷漠。
盛宴的心提了上来,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话冒犯到了他。这时,他开了口:“年少时,我常常会想。我对芭蕾的感情,就像水之于鱼,土壤之于树木,它会是我这一生不可或缺的东西。”
“我热爱它,更热爱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舞者。他们端庄、优雅,身姿轻盈,每一个起落好像只只高贵的天鹅在振翅啼鸣。我想,或许在每个芭蕾舞者的心里,都有一首属于自己的《天鹅湖》,更有着一只,属于自己的白天鹅。”
“后来遇到了但家呵,他漂亮、精致,让我着迷不已。我难以形容我看到他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之前看到芭蕾舞者一般,心中翻涌着的滚烫足以将我灼烧,燃尽。”
说着,华榛忽地笑了,唇角勾起一道浅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力以对:“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但家呵会是那只属于我的白天鹅。元旦晚会谢幕时观众席里如雷的掌声,也让我错误地认为我是一个成功的芭蕾舞者。”
“可是,我错了。”
“不是每个芭蕾舞者都能成为或者拥有《天鹅湖》里的天鹅,也不是每一个炽热的眼神,都含着浓烈的爱意。但家呵抛弃了我,而我也永远失去了站上舞台的机会。”
华榛的一番话盛宴听得云里雾里的,勉勉强强将他话里的线索拼凑完整——他口中的愿望,是想重新跳舞,亦或是得到但家呵的爱。只是...
目光落在他看似完好的腿上,盛宴哽了下,轻声问:“你的腿,后来怎么了?”
“我在学校里的处境,想必你也清楚。”华榛说得云淡风轻,“但家呵走后,我会遭遇什么,你应该猜得到吧?”
华榛静静看着她,盛宴说不明白那该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原本她以为,以华榛这对但家呵偏执到近乎疯狂的样子,本该对他所承受的不公带有很大的怨气与恨意。但他的眼睛,太透亮清澈了,让她感觉,像是看到一潭干净的湖水。
被他这么看着,盛宴许久都说不出话来。现在的她还不能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要是有天单崔宁永远离开了她,她是真的会疯掉。
她朝他走近,压下心里这沉重的情绪,故作轻松地笑着:“华榛,我想帮你实现你的愿望。无论是你想重新站上舞台,还是想弄明白但家呵对你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都想帮你实现它。”
“华榛,让我帮帮你吧,好吗?”
华榛低垂着眼睫,像在沉思又像是无声的拒绝。
在他的这段沉默里,盛宴面上不显,手心却出了层冷汗,脸上积起的笑容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她拉回自己偏移的身位,就要往后撤两步。
而他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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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牧是被一阵强烈的感觉弄醒的,刺目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整得他很久睁不开眼,他好像睡了很长时间一样。等看清自己在哪时,整个人恍然清醒,立即坐了起来。
他在一个房间里面,陈设简单不失活气,是一个看着就有很浓厚生活气息的地方。
目光略过门口,荀牧静静了听了会,没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他心里的疑虑加深了几分,又朝窗外看去。只是入眼的都是各种高楼,看不见地面也无法分辨他的所处。
他掀开被子下床,来到窗前看了眼距地距离,打量打量房间,走到了门口。一张小巧到可以藏在手心的弓弩出现在他手中,他握紧它,推开了门。
出乎他意料的事,门外一如他刚刚听到的那样安静,似乎整个房子除了他一个人,再也没有其他人。而门外的装修摆饰跟他房内大差不差,很简单也很有活人气。弓弩在手中消失,荀牧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点。
两张符纸骤然出现在他指间,他扔向门口。在碰到门的刹那,符纸瞬间自燃,留下一层光晕罩在门上。
做完后,荀牧在沙发上随意坐下,手中叠着一只纸鹤。在纸鹤成型的刹那似乎被注入生命,僵硬地抖动着翅膀后飞了起来,在他面前飞了两圈转而朝房内各处飞去。
荀牧的目光随它远去,看着看着眉头不自禁蹙起。
不出意外,这里他们已经出了界来到了副本。如今离任务结束只剩下十多天,但对任务他却没有什么头绪。
这个副本的主线很明朗,明朗到有些简单——华榛的愿望,极有可能跟但家呵挂钩。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系统提示的丑小鸭白天鹅,谈及天鹅,总会联想到芭蕾舞剧天鹅湖,而华榛正巧是芭蕾舞蹈生。如果他想成为一只白天鹅,是不是意味着他想跳舞?只是...丑小鸭在这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华榛又是因为什么,不能站上舞台?
纸鹤从窗户飞离,而就在此时一阵铃声从房内响起,荀牧猛然回神,立即看了过去。
一秒,两秒——
周围安静得针落可闻,只有房内的铃声还在不停传来。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荀牧僵在沙发上观察着。没有感受到危险,警惕才松懈几分。一股强烈的怪异感在他心中腾升,他很难说明是什么。压下这层层猜疑,他向房内走去。
只是没想到,房内正在发出声音的,是一个手机。将它拿到手上,游戏与现实的破壁,直接将荀牧心中的怪异感冲到了顶峰。
是了,难怪这个房间里没有怪物也没有危险,就像界里一样,这个副本内最大的危险,怕是沉溺在这近乎现实的虚假平静中,被其吞噬,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想清这点,荀牧感觉手上拿着的手机都变得有几分烫手。可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不得不敛下种种情绪,按下接听键。
“你人哪呢?催死催活把我喊出来,你不会没出门吧?”
感受到荀牧的沉默,那边顿了秒,说:“你死了罗侃,半小时你要是没出现在中央商场,别怪我提刀见你。”
荀牧语塞,只是没等他说些什么,那边直接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逐渐黑下,他挠了挠脑袋。
这人是罗侃从小到大最好的玩伴,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荀牧一时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距离界里的高中阶段已经过去了六年了,他倒没想到他们还能保持这么好的关系。
想着想着,荀牧忽的反应过来。如果这人跟他一直有联系的话,那关于华榛后期发生的事情,想必他多少也有些了解。
思及此,荀牧就没再多想,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即使在界里安稳生活一段时间,他依旧能被这个副本过于平和安宁的氛围感到震惊。相较于其他的副本,这里更像是一个专属于玩家的世外桃源,让人忍不住放下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