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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碎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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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真不能随便装病。”

李月惭拖着白袍子,揉着太阳穴走进偏厅:“装得久了,总感觉身上真有些不大对劲。”

陈穹嘉正逗弄着阿瀛,闻言停了动作,小心抬起头:“莫不是我过了病气——”

李月惭抬手打住,咳了两声,在上首坐下:“不干你的事。今早大约真是吹着了。”

卫陵视线追随着她:“不如还是请个郎中?”

“不请了。”李月惭对他笑笑,“也不怎么要紧。主要是,我怕叫孙德忠打听去了消息。”

卫陵收回目光:“是我想得不周了。”他看向门外,“王承嗣已去了吗?”

“去了。”女子懒得抬手,非要辛昀喂她一口茶,“咱们回头查到什么,都交到他手里。这个关口,你我谁开口,都显得像推脱罪责。”

她推开辛昀,敛眉抬了抬下巴:“去传人。”

辛昀行了礼,下去了。

“我这几日已经调阅了河工日志。”卫陵目光微沉,“很奇怪。开工第一日,因巨石难挖,进程缓慢,等到第二日,日志上就只记了改道二字;至于何人下令,文书在哪,一律不曾着墨。”

“不如就让王承嗣上奏时候加上这一条。既然我们脱不了身,只好把水搅浑了。”李月惭歪着头,“元柏之前找过我,要我许他自行清淤救船,但是他借着这个当口,从河床上挖了东西。”

“但我后面让人去重新勘验,什么都没挖出来。”

“这一行径本就可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卫陵道,“溃堤,所有人都在讨伐温朝山,元家在这时候掺进来,说不通。除非……这事里本来就有他们的影子,他们必须销毁什么。”

李月惭点点头:“现在的格局太难破了。元家一出事,立即有官府的人出来回护;有元家掩护,官府的底细揪不出来。症结还是在元家身上,只要元家一倒,树倒猢狲散,什么都清明了。”

卫陵看她:“水师那头以军备之名将元家吃了一口,河道将元家吃了一口,货物现银积压洹州又吃了他们一口;再加上内里还有烂账没有算清,多番变故,已经摇摇欲坠,才会动用泄洪渠。”

他话锋一转:“这几项里面任挑两项出来都能压死一个商号,可元家还能站稳,说明还差一样东西,能彻底让其沦落。”

李月惭刚张口要回,余光见辛昀带着徐究上来了。她微微一笑:“瞧,这不就来了?”

她招招手:“进来。”

徐究进门,挨个朝厅内几人行礼。

卫陵看着徐究,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也没完全明白。他问李月惭,“你似乎还没说过,去曲苧的那一趟,都做了什么安排?”

李月惭看着徐究:“你自己说。”

徐究转身面向卫陵:“鸿顺曲苧分号虽闭门,但闭门前的旧票仍然有效。旧票,包括汇票、银票和借票。大人命小的将余留旧票取出清点,又在南方各府县暗中低价收了一批旧票。清点下来,手中旧票拢共价值十五万两以上。”

卫陵眼神变了变,彻底明白了。

李月惭开口:“今日便将旧票散出去,差人去鸿顺票号各地的分号汇兑。第一日,不要心急,只求能兑得银钱,不贪多;只要能兑出来,立即将消息散出去。”

徐究朝她行了一礼:“是。”

她挥手:“去吧。”

徐究退了出去,辛昀松了徐究几步,便回了厅上。李月惭止住她入厅的动作:“知会宋犰虎一声。徐究此人我不敢担保能拿住,让他盯着徐究行事。”

辛昀屈膝:“是。”

“曲苧分号挂着鸿顺的名号,按理说,鸿顺也是不能不认的。”卫陵顺着这个思路思考,“只要兑出银钱的消息放出去,手中有曲苧旧票的人定不甘这张纸砸在手里,便会竞相汇兑。”

“元家已经在低价处理扣在洹州的货了。”李月惭玩着手指,“看来他们是愿意向北边的主顾赔上些银钱来保平安……我只好祝他们账上的银子尚且足够。”

阿瀛被陈穹嘉逗乐,发出一阵大笑,一边笑,一边拍着手,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李月惭看着阿瀛的笑,自己脸上也不自觉染上笑意:“看看图州这次的阵仗,元柏是有意想拖死咱们。奈何他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已经有些晚了。”

阿瀛神色天真,一双眼亮闪闪,像含着星星;李月惭看着她,眼中笑意渐浓:“他是要跟我拼命啊……但是呢,这条命跟我拼,确实还差点分量。”

暖烟绕梁,周氏靠在美人榻上,一口一口吃着燕窝。

房间的帘子掀起,元柏带笑走了进来:“听闻母亲要找儿子。”

周氏放下碗,给门口几个侍婢眼神,让人都出去了:“来了?到我榻前来坐吧。”

元柏脱了披风,笑着应了,便抬起绣墩,到周氏榻前坐下。

周氏打量着他的脸色:“大当家这几日气色不错,和前些日子一比,精神都好了。”

“母亲精神才好。”元柏恭敬回了,看见床边小几上摆着燕窝,便伸手拿起碗,“这还有小半碗,儿子伺候母亲用了吧。”

周氏不置可否,见玉勺子举到她面前,她也没有吃下勺中燕窝:“你四弟来找我,说北面仓储的货物拖了太久,主顾不乐意,要咱家赔付。他找过你,你却说自有安排,给他挡了回去。我就是代元家上上下下来问问你这个当家,到底是怎么决断的?”

元柏举着勺子的手一顿,将勺子收了回去:“既是母亲来问,儿子不敢隐瞒。”

“京都来的钦差没想让元家平安,咱们就得跳出他们的棋盘,自己找平安。”元柏吹了吹燕窝,“儿子本想从洹州出海,走海路去北方,这样钦差便不碍事了。可是中途……出了些变故,东西被扣在了洹州。”

“什么?”周氏一拍榻面,坐直起来,“这样的事,你怎么敢瞒着!”

“母亲息怒,儿子绝无欺瞒之意。”元柏扶着周氏靠回去,“只是此刻元家人心再乱不得了,儿子这才没说。母亲放心,儿子已经差人将货物折卖,收一笔现银;北方的主顾与元家来往多年,定知道咱们这次的难处,只要赔付到位,彼此之间是不会伤了情分的。”

周氏叹了口气,终于吃了一口燕窝:“还有件事,是你大姐姐那头传过来的。大梁府随钦差派下来的那个通判,叫王承嗣,你知道吗?”

元柏回:“听说过,不过此人小心谨慎,也不爱出头,儿子就没放在心上。”

“你该将他放在心上的。”周氏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他向陛下上了一道密疏,还附上了证词和施工日志的抄本,称泄洪渠改道并无签字记录,但开工第一夜,你姐夫府上账房出了笔供饭银子到工地上。”

元柏愣住:“证词?谁的证词。就算有什么,也应该到孙公公手中,怎么会直接——”

“当然是河工的证词!”周氏打断,“供饭本是小事,河工不知轻重,问了也就说了。可偏偏第二日就改了道;白天停工,夜里动工,掩人耳目,陛下如何能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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