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之女家,以顺为正,无忘肃恭。”
“必恭必戒,毋违舅姑之命。”
乐声越来越响,她眼前的红扇摇身一变,成了赵怀安的脸。他时而身着红绸,端坐微笑,时而服饰散乱,凶神恶煞。
元贞用力扒着掐着她脖颈的手,痛苦中,嘴角竟慢慢勾起。
“一朝同饮合卺酒,一生一世共白头!”
祝福声与乐声交织成浪潮,把她托向云端。
“贱人!”
赵怀安已经接近癫狂。火焰一点点朝他们蔓延过来,跃动在元贞的眼角,她用力地呼吸,泪水顺着眼角的纹路滑到耳根,终于,她肆意地大笑起来。
“贱人!”
她笑得愈发狂放,也愈加呼吸不上来:“来人啊……”
烟雾交织成一场幻境,那面红纱团扇如同钟摆,在她面前晃动;她忍不住伸手一摸,却摸得满手血色。
眼前的暖光一下子冷下来,她茫然四顾,面前只有一面白布,白布下,是母亲面目全非的尸体。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却挤压着胸肺中的每一口气,发出那已经变调的笑声;到最后,笑声不再像是笑声,更像是一声声诡异沙哑的嘶吼。
“来……来人……”
“夫人!”
恍惚间,葱兰越过火光朝她冲来。赵怀安认定自己必死,迸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葱兰拼命推搡也无法将他推开。元贞坚持着最后一点神智,一下一下狠狠往他腹部踹去。
赵怀安吃痛,手劲还未送几分,就被葱兰掀到了一旁。葱兰架起元贞,将她往外带去。
“元贞!”赵怀安用力想要爬起,叫着她的名字,“你今日害我,我必化作厉鬼,要你不得好死!”
元贞扶着发涨的脑袋,挣开葱兰,扑向一旁的博古架子,用力一拉。花瓶碎了一地,架子歪斜,彻底挡死了内室的门。
赵怀安目眦欲裂:“元贞!”
元贞转过身,不再理会他声嘶力竭的声音,蹒跚着,走出了主屋的门。
小厮侍婢听见声音,已经飞快聚到了院前。
“老爷要自尽,还要掐死夫人陪葬,现下困在里头了!”葱兰替元贞开口,“快,不要耽搁,快救火!”
火海里隐隐传出赵怀安的尖叫,元贞看着面前忙碌的人群,终于支撑不住,身子直直歪倒下去。
夜里,郊外一片黑暗沉寂,只有一扇门前挂着两只旧灯笼。
数十家丁和一顶小轿远远飘来,在门前停下。一落轿,徐知茂就从轿子中走出;他刚理好衣衫上的褶皱,准备走入门内,一点冰凉蹭着他耳根掠过,扎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知茂定睛一瞧,那门上的银光正是一枚暗镖。
拔刀声四起,徐知茂受惊扭头看向林中暗处:“谁?”
宋犰虎站在黑暗里,看着卫陵放下了手中的骨里针。
他不解,甚至感到荒唐:“大人如此,岂非打草惊蛇?咱们就等着他们将人都带出来,看着他们将人带去了何处再做打算不是更好吗?”
“你怎知他们会将人带去哪里?”卫陵收好扇子,“我要是元柏,就将人带回宅中藏好。如此,除非行辕找到理由入宅搜查,否则,这批人就再无可能落入行辕手里。”
宋犰虎觉得有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但眼下来不及细想。他硬着头皮,带人从暗处走出,对上徐知茂。
徐知茂眯了眯眼,认出这人便是白天擒了他的人:“这是总督身边的大人。不知诸位深夜到此,有何贵干啊?”
宋犰虎不善言辞,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卫陵适时开口:“奉命执行公务,方才还以为是遇见了贼人,不想竟是徐先生。”
徐知茂看向出声这人。这人黑色斗篷盖住了面孔,只叫他觉得熟悉,却认不出来:“既如此,小的也不阻诸位大人了。诸位请便吧。”
说罢他就要转身进门,谁料卫陵再次开口叫住他:“先生要忙什么?怕是人手不够吧。”
徐知茂顿步:“是我元家内事,不劳大人费心了。”
宋犰虎心领神会:“我这人多,帮得上忙。”
徐知茂转身行礼:“都是小事。大人若是忙完了,还是早些回去同总督复命的好。”
“徐先生白日里在行辕里查探,夜黑风高,又来此处。是在行辕见了什么,得了指点?”
徐知茂眼皮一颤,看向卫陵:“大人倒是说说,小的能见什么人?”
“你在行辕里找什么,你心里清楚;行辕里关着什么人,你我心里都清楚。”卫陵道,“有些东西注定不能见光,离它越近,越容易和它一起万劫不复。今夜我们在此相遇已是明牌;关于这个庄子,行辕知道多少,徐先生心里该有个数。”
徐知茂低头思考良久,缓缓开口:“大人,有的谈吗?”
“当然。”
卫陵拉低帽檐,低声对宋犰虎说:“你去。”
“我?”宋犰虎一愣,“我是粗人,嘴笨。再说了,他们明摆是拖延时间,大人,咱们不能中计啊。”
“他们拖延时间,你和他们一起拖延。”卫陵走到他身侧,“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以防套话。”
那头,徐知茂已经开始招呼手下人:“去抬桌椅出来。”
手下得令,经过他身边时却被他不动声色拦住:“计划有变。”
“只留一个,速速带走;剩下的,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