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昀，你等一下。”

辛昀在书房门前顿步，她看了看已经走远的李月惭，又看了看叫住她的卫陵：“大人有事吗？奴婢还得跟着总督去厅上。”

卫陵跨出书房：“我有问题想问你。”

他低头看着辛昀：“宫变夜，总督负伤进了坤宁宫，出来的时候右肩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是谁为她包扎的？”

辛昀有些莫名：“是奴婢做的。”

“可还有旁人看见了？”

辛昀本能去思考，可是想到一半，察觉到卫陵的意图不太寻常，于是又戒备起来：“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卫陵看出她的心思：“辛昀，你是为她好的人，我也是。你信我，我此生都不可能做伤害她的事。”

辛昀行了一礼：“奴婢自然是信大人的。只是奴婢当时忙于包扎，确实没注意；大人若是有什么疑问，奴婢帮大人问问总督就是了。”

“不必！”

卫陵急忙出声，却露了破绽。他叹了口气：“你不愿说，那便让我来猜。若是我猜对了，你就不动；若是猜错了，你就摇头。这样也不算你透露了什么，可以吗？”

辛昀低着头，咬着嘴唇，没有回话。

卫陵开口：“璘贵妃在旁吗？”

辛昀没有动。

卫陵嘴角扯了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可以了，去厅上吧。”

辛昀逃一般快步走开了。

卫陵转身目送辛昀入厅，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廖菘看见了李月惭的右肩，她一定认出了那个疤痕；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她为什么会以命相搏护下李月惭。

一切都说得通了。

偏厅上，元贞像尊木头一样坐着。

李月惭走进去，笑道：“这么晚了，是出了什么事，让元夫人匆匆跑一趟？”

元贞抬起无神的双眼，张了张嘴唇：“赵怀安死了。”

李月惭闻言猛地刹停脚步，她背对着元贞，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良久，她似是觉得这件事荒唐得有些好笑了，嗤了一声，转过半个身子：“你说什么？”

元贞面对她半是戏谑，半是震惊的脸，重复了一遍：“赵怀安，死了。”

李月惭注意到她脖子上的掐痕，收了笑，指了指自己脖子：“怎么弄的？”

元贞摸了摸脖子：“没事。赵怀安死前，要拉我给他陪葬。”

“要死都不安生。”李月惭回过身往上首走去：“怎么死的？”

“畏罪自尽。先喝毒酒，后放火自焚。”

厅内只有李月惭的脚步声。

“元夫人——不，元小姐；我给你提个建议。”她转身坐下，“赵怀安的死因，对外只说是自焚就够了。”

元贞指尖一抖：“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李月惭摊手笑道，“喝了毒酒何必自焚？照你对我所言，我要换个说法——”

她倾身向前：“那就是，凶手毒杀知州，并且，放火毁尸灭迹。”

元贞的心重重一坠，她手指不自觉绞紧：“总督不要吓我。”

“是你吓着我了。”李月惭的笑意渐冷，“王承嗣密奏，陛下还没有旨意，赵怀安为什么急着自尽？孙德忠想让他替罪，又怕真让他替罪，查问出什么；他这一死，死得漂亮，担了罪名还省了查问，令不少人高枕无忧。”

她看着元贞：“你抬头。”

元贞依言照做。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赵怀安是怎么死的？”

元贞沉默着，然后缓缓抬眼，看着李月惭，一口咬定：“畏罪，自焚而死。”

李月惭与她对峙着，那直白冷硬的目光让元贞几乎忘了呼吸，李月惭却又笑了。

“很好。”她说。

“赵怀安死了，小姐来找我做什么？”她往后一靠，“他死了，案子只能在他身上结。钓不到大鱼，我可是特别不高兴的。”

元贞道：“至少总督和巡按的嫌疑洗清了，最多只担一个失察之罪。”

“失察之罪？”李月惭觉得讽刺，“下游的田淹了！春耕没法照常进行，我二人的失察之罪够赔农户的口粮吗？”

“元小姐。”她声音很沉，“赵怀安怎么死的，你不说，我不问。但我在河左栽的这个跟头不小，总有一日要让孙德忠和廖菘拿命来赔；你最好祈祷我万事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