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一刹那就是温迟的幻觉,阮潜手中提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温迟随口一问,“你养鸟么?是什么品种的鸟。”
“就是普通的鸟,倒是不知道什么品种,捡到了就随手养了。”阮潜随口一答。
……
温迟跟在阮潜身后,四周雾蒙蒙看不清,幻境在压制她,温迟只能继续跟着他。
“就你一个人吗?我以为会有人日常跟着你服侍。”
温迟故意用了“服侍”,阮潜的脚步顿了顿。
“我是有人服侍的,老师。”阮潜停下脚步,将灯笼搁在地上,缓缓推开一扇门。
屋里点着一盏烛台,各处散发着木头潮湿的古旧气息。
“今日我打发他有事,刚刚应该回来了。老师,要见他吗?”
“……我只是好奇,多一个人照顾是好的。”
阮潜没再说话,他只是规规矩矩地引温迟进入房间,嘱咐了几句又恭恭敬敬地退出屋子。
客舍之中只剩下温迟一个人。
好诡异。
温迟心中积压着一个奇怪的预感,这阮潜总是话中有话,或者说在刻意引导自己去想什么……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温迟手支不住身子,险些一头栽倒。
窗外又传来鸟鸣。
不可以,不能就这么睡了!
温迟掐灭了屋内的烛灯,下狠心拧了自己一把,等外面只听得见风声了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村长家里的人不多,就算是一个村里的领头,家中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戒备森严。
温迟试着将自己的一缕神识分出去,但失败了。
所以,月黑风高夜,温迟撩起衣摆爬上了矮墙头。
幸而这地方不大,温迟就像在解锁新地图一样摸着墙头爬,好在身体素质还行,实打实练出来的体力在这个时候实在好使,温迟翻到第二个墙头时,看到小屋里的一丝光亮。
这么晚了,只有这一个地方点着灯。
这个地方有些诡异。
小屋的四周没有任何植物,像是随意辟出的一方天地给什么人的安居之所,实在简陋又偏僻;都不用再瞧到远处,对面墙外就是黑得吓人的密林。
观察间,屋子里好像有人要推门出来,扒着墙头的温迟赶忙把自己往暗处藏了藏,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远处的一丝微弱光亮从逐渐敞开的门中倾泻出来,借着昏黄的灯,温迟看见一个佝偻着的人影从屋内艰难地挪出来,似乎在腰间摸索着什么。
那人走得十分艰难,就在他手掌上捧时,温迟看见了他的脸。
黎榆。
他双手努力上抬,或许是因为吃痛动作频频顿住。只听哗啦啦几声,细微的铁链声夹杂着鸟鸣,一只瘦小的青鸟落在他指尖。
找到了。
温迟不知道黎榆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青鸟锁起来,但温迟肯定这只鸟就是“饕餮”,而阮潜肯定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她不知道这一人一鸟还有没有关于她记忆。
黎榆手中捧的是粟子,这是他在山上捡的。他挖了一天虫,可这初冬的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无所获,只手心这点暗黄的粟子是他忙了一天的战利品。
青鸟不知怎么受惊了,扑腾着翅膀从黎榆的手中挣脱开。黎榆刚想把它抓回来,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温迟一把按倒黎榆,她怕他喊人心想干脆把他打晕算了,却没想黎榆一颗脑袋在她怀里拼命摇摆着,嘴里呜呜地要说什么。
“你老实点!再动,我把你打晕丢到山里喂狼!”
怀里的人真的老实了。
“你不要喊人。”
怀里那颗脑袋点了点。
温迟这才略微松了松钳制着黎榆的手,但她没有放松警惕,打量了一会儿周围一切正常,温迟见黎榆要张嘴,一掌劈在他后脖颈。
这一掌力度刚刚好,能确保黎榆昏死过去又不会受伤。
可这人偏偏预料到了,死死咬着嘴唇硬是咬出了血,疼得自己愈发清醒。
“阿姊……”
唇齿间的血气喷洒在温迟面前,他喘/息着吐出这两个字,倒让温迟愣住了。
黎榆竟然记得自己……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却又垂落,温迟看他眸色挣扎,又低下头去。
他也在试探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记不记得他。
“……饕餮,怎么瘦成这样了……”
良久的沉默,鸟扑腾着落在温迟的头顶,鸟喙轻敲着温迟的脑袋,直到有水砸落在温迟的手背,是温热的。
抬手胡乱抹了把脸,黎榆沉默着站起身。
他扶着膝盖,颤颤巍巍地把掌心的一小撮粟子递到温迟头顶的青鸟身旁,青鸟扑腾着一头扎在他的手心。
温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也不难想象,毕竟那薄薄的书册上写过:
[于数次饥荒中存活,逃至豊山村为一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