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药的事情,我会交代给小梅,她会时刻叮嘱你服药。”沉风见长孙雪面色逐渐变得冷淡,接着补充道,他未料想到长孙雪会对此事有所反应,毕竟先前他同长孙雪提起此事时,长孙雪表现得毫不在意。
“我知晓了,郎君眼下的身份也确实不适合在王府久居。”长孙雪没再拿起第三个糕点或是蜜饯。
沉风心中刚生出的一点的雀跃,霎时平息。
“小梅她应允了会再回到王府?”长孙雪拿起桌上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方才拿蜜饯的手,向沉风接着问道。
“嗯。”沉风直起身子来,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再像长孙雪倾斜,“前些时日我外出时,同褚明说起了此事,小梅很快便让褚明传话给我,托我转告你,她很愿意重新回到殿下身边。”
“她愿意便好,这次我定不会再让她出事。”长孙雪语气中带了几分坚定。
“你没打算离开兆国。”沉风从长孙雪的语气中肯定了长孙雪之后的打算。
“我没打算离开兆国,也没有打算离开燕京。”长孙雪说罢想起前些日子同沉风说起的有关重返覃国的话,“之前我与你说的也是真的,陛下,也就是我兄长,确是同我说起要将我重新送回覃国的事,我不曾对你有欺瞒。”
“我不会疑你。”沉风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日康皓在茶馆中说的话,在此时机提出要将长孙雪送回覃国,实在是个不明智的选择,可他能从何向长孙雪问起长孙拓可还给了她别的选择?他似乎也没有理由去追问那日她与长孙拓在皇陵的交谈,更不想勾起长孙雪的伤心事。
此事便就这样揭过,沉风选择将一时间得不到真相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
“很重吧。”沉风托住长孙雪因不适有些倾斜的头。
“嗯。”长孙雪闷着声音答道。
她过往进宫从未这样盛装打扮过,头上的珠簪银钗压得她脖颈有些酸痛,但她并不觉得委屈和难过,因着今日头上的这些钗环首饰都是她自己选的,包括那对看上去轻飘飘,实则坠得她耳朵隐隐做痛的琉璃铛。
“时候不早了,我该启程进宫了。”长孙雪将头从沉风的手上移开。
“好。”沉风收回了自己的手,随后看着长孙雪起身,随后推开门离开。
长孙雪走后,寝居的门未再关上,沉风忘记向长孙雪询问她今日进宫是要同长孙拓商议些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沉风端着木案离开,木案上放着见底的药碗和基本没怎么动过的糕点和蜜饯,他其实今日一早离开王府去了那间在民北街上开着的茶馆,买了上次他带回来长孙雪品尝且夸赞过的糕点。
他曾以为他与长孙雪之间的联结足够紧密牢固,可自打来到兆国后,他感觉到这联结似乎在逐渐瓦解,奇怪的是,他从未推开长孙雪,而长孙雪待他似乎也是一如既往。
联结的消却令沉风感到不安,沉风不喜这样缠绵的感情萦绕在心头,像在被针时时刻刻,细细密密地扎着,疼痛细微,血却在不停流着,直到血流干净,方能倒下,得以身死。
若结局一致,他可要如长孙雪一般干脆一些,将这段其实从未得到回应的情感斩断?
沉风到底还是犹豫了,回到寝居后,他打开衣箱,收拾起这些时日在王府中不多的行囊。
便先从离开王府开始罢,沉风这样想。
为何听到沉风要离开的话时,心中会感到烦闷与难过?长孙雪坐在进宫的马车上看着前面摇摇晃晃的门帘兀自想道。
她对沉风依赖过了头,这是长孙雪思索片刻后得出的结论。
那她可要放沉风离开,断掉这份不该超出限度的依赖?
长孙雪的答案是否定的,她既已回到了兆国,便无道理再拘束地活着,纵使这份依赖过了头又如何,只要沉风的一举一动尚在自己掌控之内,她便没有理由放走沉风,毕竟眼下只要有沉风在身边她便能感到心安与放松。
这份将沉风留在身边,放任自己的依赖攀附生长的勇气的来源除却长孙雪对掌控沉风一事胸有成竹,还来源于长孙雪将自己与沉风间的情感分辨得清楚,她太明白这份依赖与喜欢毫无关联。
面对沉风她从未有过当初在城楼之上瞧见叶准时那般心动的感觉,她不是没有比较过,若论相貌,沉风其实在叶准之上,若论武艺,沉风也是胜出的那一个,可她的心像结了冰的湖面,毫无波澜。
她曾怀疑过可是因着见过叶准在自己怀中了无生气的情形而有了阴影,但与沉风亲吻时,与沉风拥抱时,她也能感受得到自己心在蓬勃地跳动着,但这快速跳动的心是因着新鲜与欲望,与喜欢并无关联。
马车停下,思绪落定,长孙雪扶着芸雁缓缓下车,随前来接应的监侍进到王宫之中。
这次与长孙拓见面的地点不是他批阅奏章的书阁,也不是他平日里会见群臣的殿宇,而是他日常起居的地方。
铜炉熏香,绣花屏风,还有长孙拓此时正对着的棋盘,都是长孙雪熟悉的物件,应是从先前的王府搬来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