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拓一身常服，此身衣裳放在民间棋舍也不会引起注目，如此寻常平静的气氛倒让长孙雪觉得自己今日打扮过度，格格不入，累赘得很。

“陛下，兆云公主到了。”引路的监侍低着头轻声道。

长孙拓闻言视线未离开棋盘，只挥了挥手，那监侍便识趣地退下，芸雁也自觉不该多待，随那监侍一并离开。

“兄长今日好兴致。”长孙雪拖着自己又重又长的裙摆，缓缓走到长孙拓跟前，随后自顾自地在棋盘的另一侧坐下，看过棋局，抬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你不爱下棋，何必强迫自己坐在这棋盘旁？”长孙拓看着因长孙雪落下的白子，骤然变了攻守的棋局说道。

“兄长是在怪我扰乱了这棋局？”长孙雪一边观着棋局，一边将那坠得自己生疼的耳铛摘下，“兄长该早些同我说今日在此处会面。”

长孙雪原先设想这一身华服会出现在她与长孙拓首次重逢那般广阔的厅堂殿宇，不曾想会蜷在这棋盘旁的小小木椅之上。

“听闻最近昭王府出了人命官司。”长孙拓抬头看向长孙雪。

“兄长言重了，不过一妇人因心疾倒在了王府，何以谈得上官司一说。”长孙雪说着又将头上的那支白珠簪摘下，顿觉整个头都轻便了不少，“我已将那死去的妇人好生安置，兄长大可放心，此事不会有损皇家颜面。”

“你杀了她。”长孙拓语气笃定。

长孙雪闻言皱了皱眉头，她不明白长孙拓的语气为何如此肯定，按理说芸雁和那些王府中的侍者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你身边的那个侍者断绝了和刘监侍的书信。”

“兄长因这件事便疑我动手杀了那妇人？”长孙雪面上不显，心中却觉失落非常，只因长孙哲一人行差踏错，长孙拓便对自己的看法有了极大的转变，纵使长孙拓说的准确，是她杀了那妇人，也是她命芸雁断绝了与刘监侍的书信。

“你打算何时启程？”长孙拓不欲与长孙雪多做周旋，开门见山道。

“去往何处？”长孙雪佯装不知。

“自是梁城。”

“兄长原已替我做好了选择。”

长孙拓听后沉默了一阵，“你在覃国过的不好，我自是不能再将你送回去。”

长孙雪落子的手停顿了一刹，或许有些事情还是同从前一样并无改变。

兴许去到梁城做一个闲散公主是个不错的选择，长孙雪头一回这么想到。

可谁又知晓在梁城会发生些什么？她可会在梁城遭遇不顺，重现当日在覃国的困局？

这些担忧兴许只是徒劳，给予长孙雪的欲望和野心一些虚饰之辞，她不想再过任人摆布的日子，她想要随心所欲的自由。

历经繁冗，长孙雪已悟，如今乱世，唯有权柄可使她纵情世事，恣意生活。

她不会离开燕京城，更不会离开兆国。

“你可是不愿？”长孙拓的问题，将长孙雪从有些温情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没有不愿。”长孙雪垂眸在棋盘上接着落子，“让芸雁断绝与刘监侍的来往只是因着我不喜有人时刻监视着我。如今回到兆国，我不想再过上先前在覃国过的那种日子。”

长孙雪特意提及了在覃国的过往，长孙拓的神情因着她的话有了松动。

“那便好，我会遣人护送你去往梁城，保你一路平安。”

长孙拓的松动虽只有片刻，却让长孙雪意识到了他的温吞和不忍其实并未改变，先前展露出的冷漠，不过是他自己费心搭建起的屏障，而这屏障只容许他一人经过。

最初重返兆国时心中的不可置信和难以接受平息，她终是冷静下来，找到了缺口所在。

“在启程之前，我还有一事想请求兄长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