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将军那时与陛下兵分两路,去到绕城处潜藏,帮着陛下混淆视听,分担昭王派出的追兵。可奈何赋凌司的细作无孔不入,竞也混到了霍将军身边。”孙舟话中颇有几分痛心疾首,“陛下登基,霍将军也跟着返京,但却深陷与赋凌司有所勾结的传闻之中,与中尉之职失之交臂。后来事情调查清楚,兆国边境又骚乱不断,霍将军自请去平乱,直到现在还未归来。”
“霍将军当初是因着救下我兄长的性命,才从滁州升调至燕京,我兄长对其信任有加,怎会因传闻便对霍将军起疑?”长孙雪深知长孙拓的性子,若没有出现如长孙哲那般伤天害理的大事,不会轻易对一人改观,“还有,我兄长定然知晓郑兼一个外来的将领难以轻易在北军中树立威望,怎会做下如此草率的决定?”
“郑兼从军多年,石州位于兆国北部边境,战事与动乱只多不少,郑兼之所以能在石州当上校尉,除了打赢不少胜仗,立下不少战功,也是因着治下有方。抛去别的不谈,郑将军是个极有才干之人。”孙舟又喝了口茶,竭尽自己所知解答着长孙雪的疑问,“至于霍将军的事,如殿下所言,背后或许真有隐情,但我却不知晓更多,望殿下谅解。”
“孙将军客气了,今日本就是我叨扰孙将军。”长孙雪垂下眼,若有所思,“那期间可还有发生些旁的事?”
“旁的事……”孙舟顺着长孙雪的话细细思考了一阵,“若说有什么不同,便是那段时日陛下与皇后的关系格外和睦罢,不论大小筵席宴请,二人都一并出席,可近来陛下似与皇后的关系不甚要好,一连有几月都未见二人并肩,就连春初的祭祀,皇后也不在场。”
“皇后尚在病中,也算是情有可原。”长孙雪低头饮了一口茶。
“殿下可尝见有人卧病三月,未有医士看诊,也未有侍者熬药侍疾,半点风声也不曾传出?”孙舟一口气说完后方觉失言,忙起身向长孙雪行礼道歉,“是臣言语无状,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孙将军莫要紧张。”长孙雪放下茶盏,示意孙舟坐下,“依孙将军所言,我兄长这些时日的行为举止确有古怪,你有所猜测也是在所难免。”
孙舟低着头听着长孙雪说着宽恕的话语,未敢答话,他与这兄妹二人交情深厚,说话便无顾忌了些,只是他也知道,如今的陛下不是从前的景王,眼下坐在自己面前的公主也不是从前那个公主。
“孙将军方才与我说起皇后,可是疑心皇后从前干政,甚至与赋凌司也有所关联?”孙舟的话让长孙雪想起先前长孙拓在皇陵同自己说过的真相,替她兄长感到无奈。
有些东西越是费尽心力想要遮掩,便越是惹人生疑;可若是不施以惩戒,不加以遮掩,除去心中愤郁难解,那些不堪入目的真相更是会如同脆弱的窗纸一般,会被有心之人一戳就破。
做是错,不做也是错,她兄长这个皇帝当的可真是艰难。
其实也有更好的解法,主动揭露皇后通敌且与昭王有染的真相,先废黜后位,而后行刑,无人敢议论其诛罚的当否与轻重,继而整饬朝野,整肃军规,自可安然君临天下,将旧日种种秽恶,悉数尘封。
奈何她的兄长优柔寡断,对那皇后痴心一片,不忍伤其性命,做不下这决断。
“臣不敢妄议宫中事。”孙舟的收敛了其方才放言无讳、知无不言的做派,谨小慎微地说道,“只是陛下对郑中尉态度不明,而皇后先前与郑家又常有来往,我才生出了这猜测。陛下如今若是与皇后有了隔阂,那便与郑将军有了隔阂,郑将军如今执掌北军,隔阂不消,北军难得安宁,大战在即,这河山也恐有不稳之态啊。”
孙舟所言,字字真切,长孙雪明白如今北军处境的确艰难。
长孙拓如今不撤下郑兼掌管北军的中尉一职,一是寻不到郑兼的错处,二是即位不久身边没有可信可用之人,孙舟为将则良,为帅却有不足,而朝中那些可启用的老将精明城府却深,新军稚拙懵懂,不能立威。进退两难的局面之中,郑兼倒成了上乘之选。
长孙拓答应与她同往北军,除了存有念旧之意,也是下定了决心想要缓和与郑兼的关系,可与郑家更为亲近的不是他而是皇后,凡涉及皇后,就必将与那桩旧事牵连,长孙拓的这一步又怎能落得安稳?纵使他心中有定数,旁人也未必能够安心。
“我若能助郑将军立威于北军,得将士之心,不知孙将军的心可能安定?”长孙雪看着孙舟,语气颇为坚定。
“殿下若是能解北军之困,我自是感激不已。”孙舟听得长孙雪如此说,竟觉得有些振奋。
“然在此之前我可能请求孙将军一件事?”茶盏有些凉了,到了长孙雪该返回王府的时间。
“殿下但说无妨,臣定尽力为殿下做到。”
“我想请求孙将军,在明日上朝时,面对陛下和朝臣,提及我从覃国归来,又将走的事。不知孙将军可能达成我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