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梅处拿到竹符和身帖的那一刻,褚明喜不自胜,说着就要立即去往昭王府向长孙雪拜谢,刚一起身,就被小梅拦了下来,“殿下说了,谅及你明日就要前去北军任职,就不必亲自同她道谢,嘱咐你在家中多做些准备,好为北军效力。”
“好,好。”褚明还未从兴奋劲里抽出来,落坐在木椅上后,眼睛左右转着,双手来回摩挲着膝盖,好似如此做便能缓和他激动的心情。
“对了,那位沉郎君也会同你一起。”小梅如今一提及沉风,心中还是觉得奇怪,沉风在她眼中依旧是那个冷漠又难接近的赋凌司杀手。
“沉风?”
褚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但等到明日在北军门前见到同他穿着一般粗麻战袍,披着小甲的沉风,褚明心中的疑惑方才落定。
他双手拿着小梅昨日夜里给他收拾好的行囊,向同样拿着行囊的沉风问道:“你怎会来此?”
“我怎不能来此?”沉风视线都未分给褚明分毫,快步向北军大门处走去。
查验过身帖,沉风和褚明进了北军营门,宽阔的驰道,两侧高不可及的望楼,规整成排的营房,泥土混着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校场上短促齐整的喊杀声惊的褚明回不过神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沉风跟着领路的士卒走在前面,先前在赋凌司执行任务时,他曾到访过一两个军营,却也没有一个如他今日踏足的北军军营这般充斥着肃杀压抑的气氛。
士卒领他们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屯舍之中,有一身形魁梧的大汉坐在一张粗陋的木案几之后,似是已等候了他二人许久。
“你二人进到北军,入我屯下,便要严守军法,要知共荣共辱,什伍相连,一人获罪,众人皆要领罚。”此人的语气远不及其外貌看上去凶狠,反倒极为亲善,再次查验过二人的身帖过后,又开口道,“你二人身为伍长,统辖五人,要牢记军中律法,严加管束,切莫生出错乱,拖累本屯。”
“是。”褚明和沉风同声答道。
此人抬眼打量了一阵站在面前的沉风与褚明,接着指向一站在角落,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士卒,言道:“此人名为赵粟,入北军已有三年,由他稍后带你二人熟悉营规事务。”
此人说罢便不多做停留,起身离开了屯舍,行走之间因着身形,还略有些摇摆。
“此后便劳赵兄弟多担待了。”褚明带着笑脸走上前奉承道。
“伍长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行伍微末,今后还要仰赖伍长照拂周全。”赵粟神情漠然,语气中无半分热意,未将视线停留在褚明脸上片刻,便也离开了屯舍。
褚明同沉风对视一眼后,并肩跟了上去。
赵粟走在最前,感受到沉风与褚明二人跟上来后,缓缓开口,讲了北军之中的朝暮作息、值守差役,最后引二人来到两间紧挨着的屯内营舍前,着重严明了军中法度和上下尊卑忌讳,随后掀开了沾了不少尘土的门帘,指明了二人的铺位所在。
营舍低矮狭小,却不止沉风和褚明二人居住,除此之外还有八人,为他们讲解了一堆营规法度的赵粟也在其列。
不过此等艰苦条件倒未让二人萌生退意,沉风自幼长在赋凌司,赋凌司每岁能得的朝廷银两不及军中,条件更是比这还要艰困难言,褚明虽未在赋凌司任职,但他幼时便受战乱之苦四处流离,有张榻,有个篷就已算是十分不错,不必再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不过由奢入俭难,有那间刚入手的宅院做对比,褚明看着自己铺位上的薄毡,还是不免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间营舍此刻除他三人之外暂无旁人,里面住着的军士要么在营墙上守望,要么在营中别处清洗皮甲、修整栅栏,若不是褚明和沉风的造访,赵粟此时也应在营墙之上值守巡逻。
人都不在,赵粟对沉风与褚明二人也再无什么多余的话可说,最后嘱咐道:“二位伍长应知两伍为一什,我们两伍皆由王什首管辖,他性情不定,二位伍长平日行事要小心些。”
“多谢赵兄弟嘱咐。”“多谢。”褚明和沉风先后说道。
赵粟摆摆手示意无妨,神情却依旧淡漠,很快便离开了营舍前去营墙处当值。
四下无人,褚明跌坐在僵硬的床榻上不由得一声叹息,叹息过后又想起了什么,聚精会神地看着沉风说道:“我当你为何放弃了那间宅院,又反悔开间棋舍,原是早有打算随我一道进到军中作为一番,亏我当时见你那般失意模样还难受了好一阵,不想你竟早有打算。”
沉风不回答,褚明便津津有味地继续说道:“不过也是,棋舍开得再成功也难以陪在一国公主的身侧,不如进军中搏功名,说不定你哪日建功立业,一朝咸鱼翻身,真有了同公主坐在一处,当面锣对面鼓地同公主共商一件事的资本,如此方能长久地陪在公主身侧。”
“在此处,莫要提及她。”沉风冷冰冰地看着褚明道,“我自是可以将一切都抛在脑后,先让你变得懂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