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雪的答案令孙舟有些意外,上次他与长孙雪共去北军时,他记得长孙雪特意召见了沉风,他本以为沉风与长孙雪间的关系有些不同,可眼下看来大抵是他多想了,断无一个女子会亲眼看着自己倾慕之人上战场赴险杀敌而不动容担忧的,然此刻的长孙雪神情漠然,几近冷冽,黎苟的尸体还在她脚边,亦无半分波澜。
“是,臣记下了。”孙舟敛容俯首,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换做过去他定是要再多叮嘱两句的,可现下他面前的殿下已不再是过去那个在北军骑马射箭,无忧无拘的长孙雪了。
离开孙宅,回到昭王府,搬去杂物空旷了不少的寝具之中,芸雁低头垂目服侍其侧,为长孙雪脱下繁复的外袍,摘下首饰,换上常服。
“你打算何时换个毒药?”
听到长孙雪冷不丁的提问,芸雁为长孙雪穿外衣的手倏然一滞,旋即敛去心头惊悸,从容答曰:“殿下是觉得这毒药有什么不妥?”
芸雁对毒药其实也一知半解,只是先前在王宫中时,耳濡目染了不少,因而略闻些许有关毒物之事,此二番所用毒药,也是她昔日从宫中偶然得来的旧物。
“见效太慢。”长孙雪心下厌恶与那些她已判下既定结局的人多说半句话。
“奴会去寻些新的。”芸雁颇感无奈,却不敢表现在面上,柔声应允道。
换好常服的长孙雪行至屋中摆放的棋盘旁,这棋盘算是这屋中唯一一件名贵却未被搬走换成银钱,救济北军的物件。
“我希望没有下次。”长孙雪说着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知晓长孙雪下棋时不喜有人打扰,芸雁便没再接话,退了半步,在一边默默站着。
长孙雪手谈了一局又一局,直到桌案上的炉香燃烧殆尽,她方停手,向身后站着的芸雁询问道:“沉风他在军中如何了?”
长孙雪给了芸雁些许银钱,让她寻人一边探查北军的消息,一边盯着沉风在北军的近况。
“沉郎君过的与往日没什么不同,每日都按时操练服役。”说及此,芸雁不禁想到沉风昔日在王府中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唏嘘,她知晓长孙雪方才在孙宅中不假思索地做下了让沉风赴阵杀敌的决定。
“可再有人寻他事端?”
“无人再寻沉郎君的事端。北军军纪本就严明,借势寻衅者是少数,卫方被殿下寻由头整治过后,北军那些不安分的人也见状皆敛迹安分下来,再者沉郎君在北军兢兢业业,遵规守矩,旁人无处可寻沉郎君的错处。”
打稿
长孙雪听后未再提问什么,把玩着手中上好白玉制成的棋子,迟迟未再落子。
芸雁见此情景,大着胆子向长孙雪询问道:“殿下许久未见沉郎君了罢,可要在北军将士们出征前再去北军一趟探望沉郎君?”
芸雁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小梅便端着药案出现在了门外。
王府没剩下几个侍者,就芸雁、小梅二人和一两个新请来打扫院落的长工,平日里二人大多时候都在长孙雪近前服侍,小梅性子开朗,芸雁进退有度,二人相处得很是不错。
见小梅来了,芸雁便自觉退下,一是这屋内的气氛让她实在有些待不下去,二是她知晓长孙雪同小梅的关系到底是比她亲近些,二人总有些些体己话要说。
小梅放下药案,端着药碗走到长孙雪面前,视线落到长孙雪的手上:“殿下这几日可有觉得好些了?”
长孙雪闻言放下手中的棋子,接过小梅手中的药碗,提起药匙,将药吹凉。
若不是小梅遵沉风嘱咐日日来给她送药,她定然已然将自己手无知觉一事忘却,她好像已然习惯了一只手感受不到知觉的日子。
因而她答不出小梅的问题,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岔开:“我以为你来见我是为了褚明的事。”
“褚明何事?”小梅的语气明显紧张了几分,“他可是在北军中犯下不可饶恕的错处,拖累了殿下?”
长孙雪摇摇头道:“征调的名册上有褚明的名字,我以为你是得知此事,特来向我请求将褚明留在燕京城。”
“原是这件事。”小梅悬着的心落地,“如今乱世,他入北军,便做好了上阵杀敌,战死沙场的准备,我定是不会阻拦。”
长孙雪无心喝药,手中药匙盛起汤药又放下,现下正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中的汤药。
小梅本想督促两声,可还未开口便被长孙雪的问题堵了回去。
“为何?”
“殿下是在问什么?”小梅有些莫名。
“为何不阻拦?”长孙雪语声平淡,似隔着一整季清辉月色,清冷里又浸着几分化不开的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