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枝有些想笑,但凡知她身份的,哪个像他这样抓手扶人?不过他掌心温暖干燥,宋寒枝手指被他捂着,逐渐暖和起来,便也由得他这般。她提起袍角缓步走上石阶,正要迈进大门,想起李央还未安排住处,便转过身寻他。
门前嘈杂纷沓,她一时没瞧见人,带着越千洲往旁边挪了两步,忽地听见李央略带冷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你盯着我看什么?”
李央马绳一扔,瞪着不远处的陶正阳,满是不屑地掀了掀嘴角。
陶正阳双手拢在袖里,脸上露出个憨厚的笑,殷切道:“看小兄弟年纪轻轻就跟着使团办差,想必不是俗人。在下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小兄弟莫怪。”
“嗤,谁是你小兄弟?”李央哂笑一声,随手取了鞍上的包袱,“管好你的招子。惹恼了小爷,宰了你!”
他冷冷睨向陶正阳一眼,将包袱往肩上一搭,几步跳上石阶,凑到宋寒枝身边。
“怎的还生气了?”宋寒枝调笑地拍了拍他脑袋,转头看了眼,总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又问:“那是何人?”
李央眼神古怪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他是谁?”
宋寒枝茫然摇头:“我久未下山,江湖上的人,认不得几个。”
李央哈哈笑了两声,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挤着她往驿站里走,压低声音:“那是以前鬼方金刀门的门主,陶正阳啊!”
一进门,几名小吏在一旁垂手躬身。李央挥挥手示意他们退开,继续同宋寒枝说话:“嵇甜没跟你提过吗?”
宋寒枝更觉得奇怪了:“跟嵇甜有什么关系?”
“那关系可大了!”
李央幸灾乐祸地咧嘴笑开,手虚掩在嘴边:“听说嵇甜在鬼方杀的第一个人便是这金刀门的少主呢。”他眼睛下意识往四周扫,一抬眼却发现越千洲也在认真听。
他脑子一转,想起嵇甜入鬼方那会儿,他家主子已回御都领暗阁的差事了,估计没太留意金刀门那些小事。
思及此处,他更来劲了,清了清嗓子道:“那时金刀门在鬼方还是排得上号的。嵇甜却是刚下山,江湖上没人听过他的名号。陶正阳死了儿子,又听闻对方只是个无名小卒,自然派人四处追杀。谁曾想碰到颗硬钉子。没多久,嵇甜便自己提刀杀上门去了,把金刀门闹得人仰马翻,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起刀落……废了陶正阳。”
他眼神微妙地往腰下比划了两道,见宋寒枝会意,又一脸嫌弃地呸了口,“那老东西喜好娈童,不知多少小童惨死在他手里。让他断子绝孙,也算是报应了。”
宋寒枝还真是不知这事。
嵇甜那碎嘴子,就他山下那些威风事,都是要嚼烂了吹嘘无数次的,可偏偏这件事,竟是从未对她提起过。
“你可知嵇甜为何要杀那金刀门少主?”
“那便不知了。”李央想了想,摸着下巴道:“不过听说那少主死状凄惨,经脉尽毁,四肢全断。这般凌虐至死,估摸着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宋寒枝脚下一顿,身形蓦地僵在原地。
越千洲扫了眼她攥紧的手,悄然偏过脸看她。
“说起来也是奇怪了。那少主叫陶……陶什么来着?”李央挠头思索后无果,正要略过这句,却听宋寒枝有些出神地念出一个名字:
“陶、子、玉。”
“对,就是这个名字!听闻那陶子玉本就是个草包,没什么习武天分,废他经脉作甚?”李央乐呵呵地拍手嘀咕了一段,又后知后觉地咦了声,转向她,“原来你知道呀?”
他头一转过去,忽地愣住。
宋寒枝立在原处,视线没有焦点地定在空中,眉眼间仿佛凝了层薄冰,阴寒摄人。
李央嘴角的笑还挂着,话却停了。他干咳一声,下意识往越千洲那边看去一眼,见越千洲面色不动,只得自己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宋……苍医师,你没事吧?”
“……无事。”
宋寒枝睫毛轻颤,倏然笑着低下头,声音很轻道:“只是突然想我师兄了。”
她噙着笑沉默须臾,一抬眼又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腰身一斜,半个身子重量压在越千洲手上,问李央:“我住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