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竹安前辈的师兄。前辈,不知道你是否清楚,竹安学士当年……”
老人已经摇头。
“我不知道。”
他回答得太快,倒让羽公子一时间都无话可说了。
他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中带着惆怅。
“我不知道竹安师弟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他说过,春秋书院如果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春秋书院会走上歧路。”
老人挥袖。
院子之中又多出了一套茶桌茶椅。
“请坐吧。老朽松问,勉强算是当年能和竹安师弟说上几句话的人。竹安师弟当初为了自己的徒弟,宁可舍弃前途……唉,别人都说他是为了一个徒弟,但又有几个人知道,他当初其实还是为了说服书院,改变过去的做法?”
“过去的做法?”羽公子拉着墨衍,自觉地和老人松问坐在了一起。
兔子舞等三人倒要在旁边站着了。
不过老人很快看了他们一眼,要他们自己在院子里原本就带着的茶桌那边坐去。
老人含笑问羽公子:“我看你颇为了解我竹安师弟,你要不说说,竹安师弟他在乎的做法是什么?”
兔子舞的心声已经传来。
【不就是桃林书院现在做的这些事吗?】
【陶敬桑想要让书院什么都教,能让进入书院的人今后掌握一门生存的本领,就比什么都重要。】
【但春秋书院觉得,书院就是教书育人的敌人,重点是教书,来这里的人,必须得能读圣贤书,能从圣贤书之中修炼出自己的法力。此外的人,也就不足以让春秋书院关注了。】
【肯定只是这样吧?】
羽公子对上了老人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依赖天机棋盘。”
竹安学士真正和春秋书院起矛盾的地方,应该是对天机棋盘的依赖!
竹安学士的确支持陶敬桑,而唐静桑的那种思维,也的确会和春秋书院的教书方式起矛盾。
但这绝对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只教书的春秋书院,就算不像陶敬桑想的那样,能更好地成为世人走入社会的通道,也必然能像过去一般,以修仙宗门的方式屹立在万空界中。
而且,圣贤书、科举路,这件事本身没有那么大的错误,也没有真正和陶敬桑的思想矛盾。
顶多是陶敬桑扩大了教书育人的范围,而没有局限在这样的道路上。
哪怕陶敬桑后来和春秋书院闹翻了,竹安学士支持自家弟子,也不至于真正和春秋书院闹出大矛盾。
但关乎天机棋盘,那就不同了。
天机棋盘可是春秋书院的秘宝!这可是真正被春秋书院放在心里的东西!
而得到了一个被人当成了劣化版的窥天棋盘的兔子舞,现在在春秋书院中的地位都变高了。
兔子舞说话,都能一下子让其他人格外关注了!
这里面的矛盾,又能够不大?
天机棋盘带来的信息,还未必是有用的信息。
正如兔子舞,相信着自己身为游戏管理员能得到的情报,现在还真有可能被黑土界引诱着,往黑土界希望的方向前进。
但那只是黑土界希望的啊!
“……天机棋盘。”松问重复了一遍。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似乎是惆怅,又似乎是恐惧,还似乎有一些思念。
“是啊,怎么使用天机棋盘,才是竹安师弟当年在春秋书院中越来越边缘化的真正原因。我们春秋书院,虽然不是依靠天机棋盘才立起来的,但天机棋盘的确算是我们这最重要的宝物。
“但竹安师弟当年说,我们应该将天机棋盘封印起来。
“他说,我们如果还要继续使用天机棋盘,我们就会不知不觉间,误导了自己,以至于最后,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他还说,我们继续使用天机棋盘,早晚会让我们书院被摧毁。”
松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看着羽公子,问:
“你知道竹安师弟当年在怎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的吗?”
羽公子微微一愣。
好些念头在他心里打转。
“……使用了天机棋盘后?”
松问苦笑起来。
“是。我现在是我们春秋书院惩戒堂的长老。但当年,我们院长其实更希望让竹安师弟来当这个角色。他们更希望将竹安师弟培养起来。
“也只有我们这些人,才有机会接触天机棋盘。
“在我们第一次接触天机棋盘时,院长就会根据我们的表现,判定我们和天机棋盘的契合度,借此确定我们是否适合今后继续钻研如何利用天机棋盘,为我们春秋书院做出正确的选择,还是我们就该去做别的事,不用考虑天机棋盘如何。
“竹安师弟,他当年其实是和天机棋盘契合度最高的人。
“但就是他,说出了天机棋盘今后会毁掉我们春秋书院的话。
“哪怕他是用了天机棋盘之后才说这样的话,其他人依旧不肯相信他。”
结果就很明显了。
那些不相信的人,选择了排斥竹安学士,让竹安学士最终在一个偏远的地方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