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摘掉她的墨镜。

整个世界的声音重新砸了回来。

清晨的噪音、风声、人群的喧哗一齐涌入。

景末抬起头，看着他，明显愣了一下，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皮特？”

快银艰难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

“……皮特？”

空气顿然一轻。

景末眨了下眼皮的工夫，面前的人影像被抹掉一样，连离开的方向也杳无痕迹，只剩短促的气流卷起蛇骨链上的银币，“叮铃”的脆弱声响消失在空气里。

世界恢复了原有的速度。

红绿灯切换时的“滴”声，公交车刹车的尖鸣，行李箱在石板路上拖出的粗糙声响一股脑涌回来……可它们全都失去了颜色。

耳机里，希尔的声音响起：“MJ特工，你刚才说什么？”

景末抬起手，指尖在裸露的鼻梁上摸了摸——色感墨镜被他拿走了。她倒吸一口气：“我暴露了。”

“可你刚才还——”通讯对面，希尔还没说完，便自顾自意识到什么，“是快银？你之前和他认识？”

“……对。”

希尔的声音严肃起来：“这种事，为什么不提前汇报！目标之中还有认识你的人吗？”

景末望着街对面——方才站在那儿的一排神祇已经无影无踪，不知被皮特运到哪里去了——她咽了下口水，斟酌着究竟怎么跟上司开口：“洛基……如果硬要算的话，索尔之前也见过。”

“……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这回换希尔倒吸一口凉气了，“MJ特工，我认为你与这些人的私人接触已经严重影响到任务本身，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不确定你是否还有资格待在寇森小队里。”

景末委屈地张了张嘴，本想解释，脑中却顿然响起朗姆洛的声音——“这是命令。神盾局特工的第一课，不能质疑命令。”

于是她将指甲死死嵌进掌心：“希尔局长，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这件事收尾。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如果，我不能解决这次问题……再把我调离，我没有异议。”

希尔听着景末的声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缓点了下头——这位新来的特工的确与众不同，除去和那些超能力者意想不到的交集外，她的确欣赏她干练的态度——在面对命令时，没有情绪勒索，这在新人身上已然十分难得。

“你是在用结果换位置？”

“是。”

频道里，只剩下苏格兰呼啸的风声。

“好。”三秒钟后，希尔公事公办道，“你可以继续跟进，但有额外条件——从现在起的24小时之内，你必须暂停索尔·奥丁森的一切全球性庆祝活动。”

景末微微皱眉：“暂停？”

“没错，我要看到实质性停止。”希尔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可以自主选择方式，无论当面谈判还是暗中协调都可以，只要不引发更大规模的混乱。”

“如果24小时之内，我没有完成——”

“——我给你权限，是因为你最有可能成功。”希尔道，“但别误会，MJ特工，这不是宽容，而是对你的最后一次信任。”

频道关闭。

*

中餐馆。

世界像被折了一下。

抽油烟机还在乌央乌央个不停。三两坐在桌边交谈、用饭的客人们不约而同停下，愣瞪着餐厅里凭空出现的一群人——

是一群崩溃的阿斯加德人，以及——

“哇”的一声，绝望的新娘·简·福斯特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范达尔扶着一张桌子，声音发虚，英俊的脸第一次显得毫无用处，“我们刚才不还在王子街上？”

海姆达尔伸手扶住马上就要把自己砸在地上的希芙，后者虚弱地摆摆手，“我没晕！我只是，感觉，地球在转……”

索尔拍着简的后背，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一脸幽怨地看向快银：“下次你提供接送服务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下？”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一旁正吃饭的华人留学生怔怔看着索尔，“请问你是雷神……吗？”

索尔强撑着自己不太好看的面色，挺直了背，点点头。

一瞬间，整家店炸开了。

“是他们！是真的！”

“所以婚礼真的开到爱丁堡了？”

“No way！我以为他们绝对不会来欧洲！”

“快快快给他们安排位置——老板！加桌子！”

餐馆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本准备吼一句“吵什么吵”，结果看到这一幕，锅铲直接“哐当”掉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走出柜台，向索尔的方向而来。

索尔忙挺直脊背，举起一杯不知谁塞过来的热茶，露出礼貌又灿烂的笑容：“早安，女士。”

餐馆老板径直略过他，朝站在他身后的弟弟走去，激动到嘴唇和手臂都不住颤抖。

洛基站得笔直，斗篷纹丝不乱，矜贵又体面地冲她点点头。

餐馆老板眼含热泪：“洛基！真的是你？我超喜欢你……你能给我签名吗？”

“当然——”

话没说完，洛基的脸色一变，“……没问题。”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优雅地扑向垃圾桶，猛吐不止。

“所以，”只有沃斯塔格依旧不忘初心地盯着菜牌，“我们现在可以点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