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神祇都被暴雨浇得没了脾气。

索尔的金发贴在湿漉漉的额头上，连肩甲上都挂满雨珠，像被无数小锤敲打：“看在奥丁老子的份上，你们谁能想想办法！”

“我试试。”景末上前一步。

她举起手，拨弄琴弦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雨滴顿然停止了重力加速度。

从众神的视角看，数以万计的雨珠像被无形丝线拉扯，有一瞬似倒流般上升，化作从四面八方包围他们的银闪闪的珠帘。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好像终于搞懂了这场派对闹剧上，谁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你……”希芙讶异地望着景末，轻叹道，“仅凭意志就能控制雨水的流速？你会魔法？”

“我靠意志控制的不是雨水，而是——”

“而是时间。”皮特站在一旁，沉着地接上她的话。可就在景末回望他的刹那，又飞快地移走了目光。

景末抿抿唇，目光扫过众神：“诸位，你们还能庆祝23个小时，前提是只能在这儿。在回阿斯加德之前，我会确保你们不离开这座岛。”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索尔对这种安排并不乐意，“连酒都没有，我们怎么庆祝？”

“问得好，”景末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向身后一指——一英里开外，能看见一片低矮的石头建筑，灰色墙体贴着海岸线，远处的烟囱安静地吐着薄薄的白气。

雷神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眉头微挑。

“考虑到你们此行就是为威士忌而来的，我也不准备让你们扫兴而归。”景末继续很平静地说，“这里，就是苏格兰泥煤威士忌的起源地之一。”

希芙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已经在口中品尝到美酒的味道：“这确实比继续和神盾局辩论要高明得多。”

索尔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所以，那一片都是酒厂？”

简：“嗯，之前就听说艾雷岛上都是真正的酒厂，不是给游客看的那种。”

索尔：“怪不得这儿这么荒凉，我还以为……”

景末：“以为我要让你们玩荒岛求生？”

索尔惭愧地挠挠头：“我收回先前说你是party pooper的话。”

这回，景末语气里终于带上一点笑意：“我建议你们进去问问，能否为这对宇宙级新婚夫妇提供一点酒水支持。”

索尔和简相视一笑。

“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临行之前，希芙冲景末偏了偏头，毫不躲闪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开始喜欢你了，中庭姑娘。日后，若是你有机会来阿斯加德做客，我会带你尝尝我们那儿的酒馆。”

希芙、简和索尔一转眼便飞去酒厂。

“某些人真是招人喜欢啊。”一回身，洛基正歪着头，看着她笑，“连最难搞定的希芙都肯为你倾倒，你究竟怎么办到的？”

唉。景末心中感慨，三年多不见，她还真有些怀念他的不依不饶。

“与其站在这儿说风凉话，你不如去加入他们。”景末眯起眼睛，冲他身后的方位扬了扬下巴。

洛基回过头，只见认清现实的范达尔和沃斯塔格早就不执着于离开这座岛，而是权实制宜地脱掉衣服下海捕鱼。

范达尔已像只青鸟似的扎入波涛汹涌的水下，沃斯塔格还踩在沙滩上冲他招手，“洛基，快来！我们待会可以一起烧烤！”

见海姆达尔还屹立在岸上，他又补充：“还有你，你那剑用来叉鱼正好！”

洛基：“……”

海姆达尔：“……”

“至于你，”眼看把所有人都支开了，景末走到快银跟前，“在告诉我你把墨镜藏在哪之前，我也不会让你离岛。”

如此冷语面前，皮特轻佻地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能抓得住我？”

话音刚落，皮特的身体已经前倾——这是他启动的前兆。在其余人尚未察觉的当下，脚跟离地，空气在他周身被拉长，世界即将被他甩在身后——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被她按住了。

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加速。

景末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手伸出来的速度慢得几乎礼貌，像在一个完全正常的时间流里，随手去拦一个试图离席的人。

“叮铃”，空气重新灌入耳膜的刹那，两人都听见蛇骨链上银币的碰撞声。

皮特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骨上的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

“在你决定跑之前。”景末顿了顿，终于吐出这些年压在心底无处倾泻的话，“皮特你知道吗，大概从我认识你那年起，每次遇到棘手的，或者我需要你回应的问题，你……你都会跑开。”

肉眼可见的，银发男孩的瞳孔放大了。

景末松开他的手：“后来我慢慢觉得，也许你就是这样的人呢？你能接受我的任何观点，或者我经历的任何事，唯独做不到消化它们带来的情绪。说真的我很能理解这种处理方式，很轻盈也很自在，至少对我而言，在我曾经的那段时空里，我们一直就是这么相处的，从不为发生过的一切内耗，我也一直不觉得它有什么不好——”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皮特打断她，“就算其他人都瞒在鼓里，难道你也要把我涵盖其中？”

“因为那天在X学院，我读了另一个我写的日记。”说到这儿，景末的目光黯淡下来，“其中大部分都是关于你。而在此之前我竟然从来没仔细想过，你其实……不是你表现出来的那样。”

“……”

“皮特，你不是对一切都无所谓的人，而是恰恰相反……你是一个总把情绪包起来，假装它不存在的人。”

“我——”

阴风怒号，海浪呼啸。

扑通一声，范达尔从海里冒出来，单手拎着一条银亮的大鱼，鱼尾还在拼命扑打，溅了他一脸水。“哈哈，怎么样，沃斯塔格？你就服输吧！”

沃斯塔格紧随其后地从浪花里一跃而出，他两手各抓着一条鱼，嘴里还叼着第三条，鱼尾啪啪地抽着他的脸。他一脸得意洋洋，含糊不清道，“别做梦了，究竟谁才是输家啊？”

一松口，嘴里那条鱼旋即蹦回水里，他急着去抓，结果手里那两条也掉了。

沃斯塔格：“……”

范达尔见状，笑得几乎在水里打滚。

但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海在震动，随后，伴随着持续的嗡鸣声，竟硬生生分开两半来。

景末和皮特一瞬间忘了要讲的话，不约而同朝海平面上望去。

只见洛基从海中间那条窄路里走出来，斗篷干干净净，甚至连靴子都没湿。

洛基的身后，趴着一条比他还高的巨型章鱼。

章鱼显然也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愣了两秒，试图重新回到海里。

洛基冲它呲牙一笑：“不行，已经答应上岸了。”

景末目瞪口呆：“原来地球上还有这种生物吗？”

皮特两眼放光：“这拿来做刺身不得老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