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式战机的舱门打开时,冷风裹着海盐味灌了进来。
寇森走在前面,朗姆洛紧随其后——
大约两小时前,景末的通讯被她主动中断掉了,频道没人回复,但定位一直开着。
神盾小队里,没人知道她为何会一直停在这座不可谓不荒芜的岛上。尽管局长希尔已经放行了她单独行动,但毕竟,跟她呆在一起的是许多个实力远超人类评估等级的阿萨神——其中还包括一个让寇森已经死过一次的洛基。
防微虑远,这是寇森带队一贯的作风。于是,营救预案启动。
艾雷岛并不大,军作靴一步步迅速踩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荒草,很快,加速奔跑。
残存的岩壁旁,洛基抱着沉睡的景末,松散的斗篷随风飘舞。
“放开她!”朗姆洛的脚步很快超过寇森,一气呵成地端枪、上膛,将枪口瞄准了邪神。
洛基听见声音,回过头,镇定自若地举起一只手投降。
至于为什么单举一只手,朗姆洛在下一瞬便看清了原因。
景末被他揽着,额头贴着他的肩线,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像在醉梦里抓住了唯一的重心。
“她受伤了?”
“别担心,她只是睡着了。”
“把她给我。”朗姆洛放下枪,在磅礴的海浪声里走上前,“我带她回去。”
洛基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又看了眼怀里的人,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男人脸上,“不行。”
朗姆洛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洛基轻笑了一声。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抱景末的姿势,让她更贴近自己一些。显而易见的,这个动作在对面男人的眼里已然足够刺眼,令他不自觉就绷紧了全身。
“我知道你是谁,她之前跟我提过你。”洛基长久地盯着男人的眼睛,目光里却满是轻蔑,“很显然,你不是个能让她快乐的人,我说得对吧?”
“你——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朗姆洛,别跟他废话,”寇森开口,“他在挑拨。”
洛基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寇森似的,慢慢偏过头。
两人对视的一瞬,空气里顿时萦绕起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2012年,神盾局在纽约的审讯室里,他用权杖将寇森一击毙命的场面仍历历在目。
“哇,菲尔·寇森。”邪神冲他微微颔首,“你居然还活着。”
“你居然还敢来地球。”寇森回敬。
伶牙俐齿如洛基也难得被噎了一下。
“希望你能尊重我们的工作,洛基。”寇森看向他怀中的景末,“MJ是神盾局的一份子,她现在需要回去做医疗评估,以及完整的事件汇报。”
朗姆洛再次向前一步,手几乎要碰到景末的肩。
“我说,停下。”洛基终于侧过身,彻底挡住了他。
他的目光再度落到朗姆洛身上时,已经彻底失去耐心,眼神不像在看对手,而像是在评估一件能力有限的工具。
“你们凡人总有一个可爱的误会,以为‘关心’就等同于‘有资格’。”洛基站在男人对面,居高临下地说,“事实上,你根本没有资格,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允许你这么做。”
“从我的角度看,你的存在除了耽误她之外,简直一无是处。你能看到的只是她在人类世界里的一小段人生;而我看到的……是往后千年、万年,以及你永远无法企及的时间。告诉我,布洛克·朗姆洛,到那时候,你又能拿什么关心她?无线通讯?定位器?还是长在你坟头的野草?”
在布洛克·朗姆洛漫长的特工生涯里,他不是没见过强者,也不是没被羞辱过,可眼前这种羞辱不一样。
特工攥紧了拳,试图搜刮出任何一句能够击中洛基的话,却一无所获。他能说什么?在天神面前,他再不卑不亢也是蝼蚁,这是命,反驳显得幼稚,动手则等同于自取其辱。
狂风四起,彩虹降落。洛基抬手,轻轻拢了拢怀中人的发侧。
这个动作令他的心几乎破开一个窟窿。
“洛基!”寇森在风中大喊,“她不是你的!”
“你说得对,她属于她自己。”彩虹桥里,洛基很平静地回答,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朗姆洛,“不属于任何人。”
光束抽离,狂风散尽。
邪神与女孩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视野里,徒留荒野与无边的海。
*
景末在一阵鸟鸣与流水中醒来。
睁开眼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被一种过滤过的柔光笼罩了全身,空气温暖而湿润,令她的呼吸畅快不已。
天花板高得不合常理,光线沿着纹饰缓慢流淌。房间宽阔,石壁洁净,露天阳台外是开阔的水天一色与远处金灿灿的城市,色泽明亮得像置身神话之中。
她愣了一秒,坐起身。
这里不是艾雷岛,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您醒了,”声音从一旁传来,“欢迎来到阿斯加德。”
一个身着浅色长袍的仕女站在景末床侧,微微冲她欠了欠身,“洛基殿下正在内廷小宴厅等您。若您愿意,请先沐浴更衣。殿下吩咐过,不必匆忙。”
景末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仰头看了看满屋金碧辉煌的装潢,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