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啊,《艾欧那:双生火焰》。”斯凯一脸无辜地把手机举给她看,“今天刚上线的流媒体,由我女神汪可盈主演,我一直挺想看这部来着……话说你那么激动干嘛?”
“哈哈哈,哪有……”景末擦了擦满头的冷汗,一把接过斯凯的手机,“让我也看看。”
不看还好,一看她的冷汗便更加往外冒。
电影海报上,艾欧那女神站在沙丘之巅,黑发披散,身着一件银色缎面长裙。虽然景末辨别不出颜色,可光从版型和材质上,便能看出这裙子与当日她在阿斯加德穿的那件如出一辙。
景末:“…………”
什么情况。
斯凯从景末手里抢回手机,“所以你想和我一起看吗?”
“……看!”
*
于是她们就真的趴在小床里看完了整部电影——
年轻的艾欧那登基时,国家四分五裂,亟待选出新主,贵族公主艾欧那就在此时应天受命。她会亲自走进贫民区分发粮食,释放囚犯,还为战死的士兵们修建纪念墙……那时候的百姓爱她,就如爱尼罗河的水,后来,连同整座国度都被冠上了她的名字。
可随着饥荒连续肆虐,王国内忧外患,为了使国家强盛,她做了一些永远不会被写进史书的事:将叛城的三万人卖为奴隶,换来粮食和装备;下令封死一整座染疫城市,只为不让瘟疫扩散到首都……
甚至,为了维护边境的安宁,她也甘愿牺牲自己的爱情,与敌国继承人联姻,哪怕她丝毫不爱他。
事实上,艾欧那的一生挚爱另有其人。
或者,严格意义上讲,并非人类。
她爱上的是一座石像。
一次舟舆巡狩,艾欧那所乘的船只不明搁浅,士卫们从河底淤泥中,捞起一座沉甸甸的石像。
那并非古埃及人造的石像,事实上,它的材质和风格都不像一个任何已知的当地法老或神明。
石雕身材颀长,眉眼张扬而深邃,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头顶戴的并非任何神祇羽冠,而是一顶盘绕的头盔角。
景末看到这一幕时,险些第三次把手机扔了出去。
斯凯:“小心点!这是我的手机!”
景末则指着屏幕里的石像,感觉自己语言中枢彻底混乱:“这这这个人,怎么那么像——”
“洛基。”斯凯嘿嘿一笑,“怎么样,在电影里看到你的阿斯加德朋友是不是有点不真实?”
何止不真实,简直是诡异。
景末有一大堆问号。“艾欧那是公元前三千年的法老,洛基最早记载也是出现在公元一世纪之后了,我们俩——我是说,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啊!这编剧怎么想的?”
据她所知,洛基今年也就不到两千岁。
也就。
“诶?原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等我一下啊……”不一会儿,斯凯把维基百科页面推到她面前,“喏,你看这个,去年年底最新挖出的遗址版画,就在艾欧那城旁边。”
景末眯起眼睛,两指放大图片里的版画——被刻在石板上的身影、姿态,以及熟悉的头盔角,可不就是洛基?
那家伙没事跑到五千年前干什么!!!
斯凯:“这说明那群北欧神出现的时间远比我们原先以为的早得多。这可是去年轰动世界的大发现,不仅学术界,当时整个娱乐圈都沸腾了,因为艾欧那的IP实在太烫了,据说光这个系列就续签了好几部,有《艾欧那:前世情缘》《艾欧那:共赴轮回》《艾欧那:三生三世》……”
景末觉得自己的脸比时间宝石都绿:“……那还是,先把这部看完吧。”
*
——看见石像的第一眼,艾欧那便深深爱上了他。
她将石像安置在神庙里,从此,神庙成了她夜里最爱去的地方。她跟石像倾诉自己的一切心事,说国家的重担,也说自己的无奈:原来,她并非臣民眼中的疏离、不近人情,可日光下,她必须将自己的伤口隐藏起来,留到夜晚独自一人时,再拿出来细细擦拭。
在最干旱的年份里,她曾有一天绝望地对着他祈祷,石头里的无名神自然没有开口答话。可此后每一次绝境边缘,天空都会落雨,尼罗河按时泛滥,饥荒悄然褪去。
久而久之,她再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他在给她回应。
艾欧那的丈夫知晓这一切,但他无计可施。
某天夜深,在她动身之际,他忽于床榻醒来,质问,“那座石像真就让你那么安心?”
她近乎坚硬地点头。
丈夫促狭地笑了一声:“那就继续让它听你讲话吧。”
多年后,一场日食。
神庙里温度骤降,火把却无风自燃。
艾欧那转过身,看见那座石像旁站着一个人。黑发,绿衣,与她想象中的毫无二致。
洛基微笑着扬眉看她:“你每天说的那些抱怨,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艾欧那没有惊叫,也没有下跪,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说:“你迟到了很多年。”
和每个滥俗的爱情故事一样,爱欲无可避免。他们像同一个生命体在两具躯壳里失火,每一寸皮肤都痴迷彼此身上的温度。
艾欧那从此不去神庙,因为床榻已成为她新的神庙:每个无人的深夜,被汗水浸透的亚麻布下,她用潮热的身体紧贴霜巨人冰凉的胸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比任何时候都贴近自己丢失的另半片灵魂。
洛基从不敬畏她,他调侃她的王冠太重,说她的宫殿像个华丽的监狱,而她明明很聪颖,却偏偏选择当一个好人……
艾欧那深知,这份亲密一点都不干净,不安稳,她的爱终有一天会将她毁掉。可就像在悬崖边共饮一杯酒,明知脚下是深渊,她却偏偏沉沦在迷人的月色里。
再完满的月亮,也终归会在日光的审判下无所遁形。
密报被送入亲王手中,一字一句都将他羞辱得体无完肤,他开始酝酿起复仇,将女王的私情偷换为国罪。
他暗中收买祭司和将领,伪造她与邪神通·奸、引来天谴的神谕与证词,煽动民众暴·动,最后亲自签下处死她的诏令。
如此一来,艾欧那失去了合法继承权,国土被迫纳入敌国版图。
临刑前夜,洛基披着斗篷来见艾欧那最后一次。
“跟我走吧!”他说,“放下王冠,放下责任,放下这些该死的愚民,他们把你拖累得还不够惨么?”
而艾欧那断然摇头:“我的国家已经四分五裂,如果我现在离开,他们会失去最后的信仰。我要让他们看见,他们的王到死都站在这里,没有逃走!”
故事的结尾,艾欧那被极刑处死,曾辉煌一时的王国也随之陨落。
那些信仰她的子民意识到自己酿成的大祸,却已于事无补。他们在自责与哀痛中日渐枯萎,化成坚如磐石的亡灵军队,永远等待女王的回归,与她共赴最后一战。
电影落幕。
“这也太好嗑了!”斯凯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停锤着枕头。
景末看着结尾的滚动字幕满脸问号:“这就完了?亡灵军队呢?艾欧那回来之后该怎么找他们?还有他们要打的最后一战呢?究竟是哪一战?”
斯凯一脸莫名地看着她:“……有时候你的关注点真的挺清奇。”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景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况且,如果不关注这些的话,剩下的关注点真的也只有跟《五十度灰》一样的剧情了。
她不知道史学家看到这些会不会气吐血,反正她现在就很想吐血。
她觉得自己此后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法直视洛基。
可她必须要见洛基。有些问题,除了他,没人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