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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寓楼下,景末在雪中仰起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口,感到轻微的眩晕。
这是她在纽约的第一个家。
十五岁那年夏天,她升入中城中学高中部,从此搬离学校宿舍,怀揣着憧憬签下这座公寓的入住合同,认识了合租的旺达和皮特。
后来,是吵吵闹闹的灿烂年华;十七岁的时候,绿魔为了捉她,差点将整座楼炸成平地,可因为有友谊,她化险为夷。
再后来,他们搬进了史塔克在拉奇蒙特的房子;那实在是栋很棒的别墅,可景末无论如何就是喜欢不起来,因为,她和她最好的朋友就是在那里分道扬镳……
寒风吹过,景末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往日时光的脚步声、笑声、吵闹声……直至今日,她才体味到它们对她而言究竟多重要。
重要到哪怕这个时空的历史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她依然死死抓着它们,不肯摒弃。
此刻,景末看着翻新后的公寓楼——废墟不再,楼面光滑,坑坑洼洼的砖缝早已被填平。她像是站在时间的裂隙里,看着旧与新同时上演。
“MJ.”洛基突然唤她。
景末回过头。
“关于电影的事,都是我的错。”他站在雪里,难得不见平日里的漫不经心,“我没料到我会留下那样的记录,更没想到人们会编出这么离谱的传闻……我也承认,那天在阿斯加德,我让你穿戏服裙子的恶作剧简直烂透了——”
“我已经不生气了。”
洛基愣了一下。
“我刚刚终于想通一件事。”景末望着那扇亮灯的窗口,缓缓道,“别人的解读不重要,就算全世界其他人都秉持了同一种记忆,也根本不重要。”
她抬眼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只有我自己的感受,才是真正属于我的。”
路灯下,是雪纷纷扬扬的影子。
洛基松开绷直的脊背,笑着点了下头。他将手里的行军包递给她,“快上去吧。”
“其实你的礼物在包里,”景末下巴扬了扬,“自己拿。”
洛基眼底迅速掠过一抹波光。
是一条墨绿的羊绒围巾,和他的大衣正好相配,没有张扬的花纹,只凑近了看时才能发现做工精致得过分。
柔软的织物绕在脖子上那一刻,四面八方的冷感都被削弱了好几分。
奇怪,他明明不怕冷的。
“圣诞快乐,洛基。”
这句话在她上楼之后,依然在他脑中盘旋。
事实上,他并没有那么急着离开,毕竟,这可是纽约的平安夜。夜色像一块深蓝色绒布,将万家灯火包得踏实又妥帖,让他这个完完全全的异乡人都被莫名触动。
他抬起头看去——三楼靠右那一扇窗亮着灯,在浓重的夜里像一块不肯熄灭的黄油。
窗边站着三个人的身影。
其中一个背对着的窗,高挑的个子,肩膀轮廓分明,手势很多,似在说着什么急切又笨拙的话。
另一个是姣好的侧影,红棕长发打着卷儿,手里还攥着一只锅铲,显然刚刚还在忙做晚餐。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不知道在忍笑还是忍泪。
而正对着窗的影子黑衣黑发黑马尾,像刚被拉进画面里,局促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抱着自己的胳膊。可没过几秒,高个儿的影子倏地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裹进一个用力过猛的拥抱里。
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景末闻到自己突如其来的眼泪咸湿的味道。
旺达放下锅铲,使劲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嫌弃地哽咽道:“给我让点地方!”
于是三个人滑稽地叠抱在一起,谁的胳膊压着谁都分不清。
灯光将三团影子拉长,融化在一起,变成一幅笨拙而温暖的剪影。
洛基微笑收回视线,将手揣进大衣口袋,转身消失在绿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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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四年来,景末过得最安心的一夜。
如今旺达和皮特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足以买下这间公寓,于是他们真的就这么做了。
他们还把小家翻新了一遍:墙重刷了漆,灯光更暖,地板不是当年踩上去会嘎吱嘎吱响的旧木板了,就连沙发也更大更宽敞,像是为真正的成年人准备的,而不是当年三个学生挤在一起熬夜的那种将就。
可动线没变,餐桌的位置也还是老地方——景末看着旺达辛苦准备的一桌平安夜大餐,双眼又开始酸胀。
“橙汁橙汁!”皮特就在这时把一大桶家庭装橙汁往桌上一砸,看着她乐,“你的最爱,今年管够。”
她终于破涕为笑。
餐桌上,筷子和叉子混着用,三个人都习以为常,谁也懒得讲究。
话题从高中合租时熬夜一起打游戏跳到这些年各自躲雨一样的人生,旺达接受了幻视的求婚,皮特也开始约会新的人,至于景末,还没等她开口调侃自己这空白的四年,便又被旺达一声“所以我做的饭怎么样”拨开话题。
“当然好吃!”景末和皮特都点头如捣蒜。
“不枉我忙活一下午。”旺达看向景末,故作傲娇地双手叉腰,“这顿饭可不是白吃的啊,必须要你再给我们做中餐作为报偿。”
后来,盘子叠在水槽里没人洗,三个人都窝进沙发兴高采烈地拆礼物,又一起在电视上重温《小鬼当家》。
电影看了一半突然卡住不走,正停在窃贼落荒而逃的搞笑表情上,旺达和景末抱着毯子笑得东倒西歪,扭头一看,却发现皮特的眼眶是红的。
再后来,夜越来越深,话也越来越慢,可谁都不舍得回房间。
窗外偶尔有车灯掠过墙面,像时间在他们身上轻轻翻页——三个人安静又困倦地躺在点着彩灯的客厅里,直至瞌睡虫将他们领进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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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早,清晨六点半,景末第一个醒来,从一夜好梦中醒来。
她笑着给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皮特拍了照,又揉了揉旺达在睡梦中皱起来的眉心,替她盖好毯子。
她洗了昨夜堆在水槽里的碗盘,在冰箱上留下一张“我出去买菜,午饭做中餐”的字条;最后,换好衣服,关掉圣诞树上亮了一夜的彩灯。
纽约的雪已经停了,景末踩着松软的雪往地铁站走,一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所有商铺都关着门,显得格外寂静——没什么人会选择在圣诞节大清早离开温暖的被窝,跑到寒冷的街上来,除了像她这样开心得睡不着觉的人。
地铁站里没有往日的喧嚣,车门打开,车厢里只有一眼能望到头的零星几个乘客。
她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去,掏出手机,回复斯凯昨晚给她发的平安夜照片。
今晚她约了朗姆洛和斯凯一起吃饭,不过直至此时此刻,依然没有收到朗姆洛的任何短信。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时差,估摸着他肯定执行完了任务——那边现在是中午,他是否来得及吃午饭?会不会已经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手伸进衣兜里,摸到那枚打火机,她的指尖在那道交叉骨图案的刻痕上轻轻摩挲,嘴角慢慢扬起笑容。
手机铃就在这时响起。
景末微笑着按了接听:“喂,斯凯?我们傍晚什么时候——”
“MJ。”电话另一头,斯凯的声音沙哑。
特工的本能立刻告诉她情况不对,“怎么了?”
“任务结束了,可他们,在撤离的时候遭到伏击,”斯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朗姆洛他,当场就——”
景末的手指慢慢松开。
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