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lta的特种兵之中,没有人知道景末是谁、是怎么出现的,在绝对的黑暗里,他们甚至看不清她的脸,但他们无一不认为她的判断准得离谱——
她领在队伍最前侧,知道整座错综复杂的地道究竟哪里会爆炸、哪里会被包抄、哪条支道是死路。她带着他们绕开全部的致命点,仿佛提前看过什么剧本。
事实上,她的确看过了。
这次,她要与时间赛跑,从死神手底将她的人抢回来。
离开地道的时候,夜空已经被黎明稀释,光线半明半暗,把脚下的废墟描出一圈模糊的亮边:被炸毁的楼房、歪斜的电线杆、空荡的街道……这便是战地荒芜的冬日清晨。
冷冽的风从破窗与断墙之间穿过。特种兵们一个个从洞口爬出来,大口吸着总算不带霉味的空气,把肺里的灰往外咳。
景末扶着气喘吁吁的朗姆洛走出来,手上全是他的血。
“好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她把枪塞回给他,俯下身,双手按在他的贯穿伤两侧。
朗姆洛的呼吸一紧。疼痛并没有消失,却像被什么东西冰封在原地,血立刻停止了外涌。
“这样能稍微撑一会儿,”她说,“但你得活着走上手术台——”
远处,发动机声骤然响起。
“接触!高点火力!”爆破手惊呼。
第一串子弹打在他们刚爬出的洞口边缘,碎石霹雳啪啦砸下来。
“找掩体!”朗姆洛瞬间从景末手间挣脱。
子弹接二连三打过来,砸在他们附近的废弃车壳上,金属爆出刺耳的回响。
朗姆洛大步狂奔,一把将孩子按在最近的废墟墙角塌陷里,转过身去抬枪,奈何他们所站的位置太开阔,对面占据高处,火力像雨一样往下落。
他们被钉在街口。
就在第二轮火力要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时,空气突然不对劲了。
子弹轨迹在半空出现极短暂的偏移,像被看不见的手拨开。几发本该命中的弹头擦着队员肩膀飞过去,撞进后方砖墙。
朗姆洛侧过头——果然。
景末站在废墟之间,纹丝不动,手还悬在半空。
下一秒,一整面本就摇摇欲坠的外墙毫无征兆地向前倾倒,精准塌向敌方射击位。尘土冲天而起,楼顶的火力瞬间哑掉一半。
景末:“现在!移动!”
Delta小队抓住这几秒空档迅速穿过街道,拖着伤员和孩子冲进下一条巷道。
可敌人不止一个火力点。
侧面巷子突然有人影闪出,近距离扫射。
眼看突如其来的子弹即将扑向孩子,景末下意识抬手去挡——子弹擦着她前臂划过去,布料瞬间裂开,血在晨光中飞出一小道弧线。
她闷哼一声,反手一挥。
那人脚下被空气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衡,子弹全打偏到天上。通讯兵补射,两秒解决战斗。
朗姆洛看着她手臂的血慢慢淌在地上,有些发愣。
景末推他的后背:“快走,他们还有人。”
远处已经传来车辆引擎声。再慢十秒,他们很可能被包围。
景末咬住牙,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在前方路口——一辆早就被炸成空壳的卡车忽然向侧翻到,刚好堵死街道入口。
追兵的车被迫急刹,尘土腾起。
“撤!撤!撤!”Delta队员们纷纷跳上接应装甲车。
车门重重关上,发动机轰鸣,车身猛地向前冲去。外面的枪声被车体隔绝成沉闷的敲击声,越来越远。
车厢里没人说话,所有人的意识似都还没从方才的战场上拉回来,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朗姆洛坐在侧壁,被固定带简单扣住,头盔歪到一边。
医疗兵压着他腹部的敷料,手套早就被血浸透,一层新的止血带又迅速缠上去,“别睡,看着我。”
朗姆洛点了下头,视线却越过医疗兵,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景末坐在另一侧,手臂草草缠着绷带,背靠着车壁,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外渗。
技术员递过来止血贴,她摇摇头,哑声道,“先给他。”
朗姆洛眉头皱了一下,却还是盯着她,“换做以前,子弹没法近你的身。”
“刚才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景末回避掉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缩在车厢角落的小姑娘,将她当成挡箭牌。
小姑娘被裹在一条战术毯里,两只手死死抓着毯边,脸上还糊着灰和风干的泪痕。她时不时偷看一眼朗姆洛,又飞快把眼神移开,像怕打破大人们的某种沉默。
景末:“你们打算怎么帮她找到家人?”
“这孩子说的有效信息不多,就几个名字,还有他父亲是个修车的。”朗姆洛扭头看向小姑娘,神情终于松懈下来,“我们待会先把她送到红新月会,做避难登记,然后再回营地。”
景末点点头,闭上眼。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车身碾过路面的碎石,颠簸中,后门缝隙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
天亮了。
*
日光下,战地的一切都被逐渐漂白。
空气在热浪中颤动,所有景物边缘都微微扭曲,仿佛海市蜃楼。
空旷的沙地上,一个幽灵的黑影缓缓停下脚步,凝视脚边的几滴血迹——血已经干涸,在干裂的土地上留下暗红色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