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神盾局停机坪。
运输机舱门打开,景末和朗姆洛并排走下舷梯。
朗姆洛的步子不快,新伤初愈的腹部还绑着固定带,却依然把背挺得笔直。景末跟在他身侧,神情依旧发空——原本她早就是休圣诞假的状态,之所以还要出现在这儿,是局长希尔的要求——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场挨批无可避免。
远远就看见希尔站在行政层的电梯口,手里夹着平板,明显是来接人的。景末在望向她的时候,恰好和她的目光撞了个满怀,吓得不禁激灵一下。
“别摆出一幅世界末日的表情,”朗姆洛偏头看她,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你是被叫去谈话,又不是去上刑。”
景末满脸痛苦:“对于我现在这种情况,这两者有区别吗?”
朗姆洛短促地笑了下,随即因为牵到伤口倒吸了口气;景末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他却摇头。
“听着,希尔骂人不代表她要扔掉你,她要是真不打算再用你,连骂都懒得骂。”
景末看着他,眼睛有点亮又有点湿,情绪乱糟糟的。
医护组已经走到跟前:“朗姆洛特工,该去体检了。”
朗姆洛点头,却没立刻动。他转回来看她,“进去之后,别跟局长犟战术对错。”
“那说什么?”
“说你下次一定会先报备。”
景末挠头:“我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别管她信不信,你先保证下来。”他挑眉,“我们都是靠这个方法活到现在的。”
景末终于被逗出一点笑意。
他看着那抹笑,点了点头,才跟着医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
医护组的目光颇为微妙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又干嘛,老爹?”
“要是她把你调离寇森小队,别太难过。”他说,“干这行没有固定队友一说,随时流动才是常态。”
“……放心吧,”景末冲他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有心理准备。”
朗姆洛被带去医疗层。他抬手朝她晃了晃,像在告别,又像在催她快去面对自己的那一关。
景末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转身向电梯口,迎接全神盾最不好糊弄的人。
阳光下,希尔面容冷峻地看景末走过来,淡淡道:“很好,麻烦本人来了。”
景末:预感大事不妙。
*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外界的喧嚣被玻璃完全隔绝在外。
希尔笔挺地站着,寒冰似的目视前方:“凭一己之力让整条指挥链加班,你有何感想?”
景末站在旁边,早就一头冷汗:“我……我很抱歉。”
“这就完了?”
“这次擅自行动的确是我的失职,不管什么处罚我都接受。”
希尔侧头看她一眼,电梯门就在这时开了,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宽敞的走廊里。
“你知道吗?我喜欢主动的特工,”希尔脚步飞快地走在前面,“但前提是他们先打报告。”
“我知道,以后我一定提前报备!”
“态度不错。我办公室里有几份处分文件,需要你待会签个字——”
“局长。”不断有特工迎面看见希尔,点头致意。那些视线掠过景末时,似总多停了半秒——就是她,单枪匹马去战区营救Delta小队的人。
越靠近行政层,环境便越简约干净,噪音被门禁系统一层层挡在门外,地毯代替了瓷砖地面,将脚步声变得悄无声息。
希尔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磨砂玻璃后透出朦胧的光。景末的脑子里依然想着希尔方才提到的“处分文件”,丝毫没注意到她在离办公室三步远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希尔的视线扫过门禁板旁边那枚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指示灯——颜色不对。门锁是闭合状态,但内部能源比“空房间待机”高出一截。有人在屋里,并且开着设备。
希尔神色没变,语气却更平了一些:“你刚从战区过来,身上没带任何外接设备,对吧?”
“没有,我连通讯器都是借的。”
“很好。”希尔刷开门禁,却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身站在门轴一侧,刚好避开正对门内的角度。
景末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呼吸下意识放轻,“有人?”
“希望是自己人。”希尔低声道,伸手推开门。
门向内滑开,办公室灯光铺出来。先是桌面上亮着全息投影,然后是一只随意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最后——
一个男人正背对门口,站在希尔的战术屏面前,手指在半空中划拉着数据界面,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客厅调音乐。
只是瞥到那背影的第一眼,景末便感觉手脚僵硬得无法再向前一步。
“托尼·史塔克,”希尔冷淡地抱起双臂,“我花了好几百万美元才升级了办公室的安保系统。”
对面连头也没回,只懒洋洋地丢来一句:“那你这钱花得值了,我刚才用了快五分钟才把自己弄进来。”
说话的工夫,他的目光依然没离开战术屏,只见他擅自调出数据界面,还顺手改了她系统的显示分辨率。
希尔二话没说,走上前把权限锁回来。
“嘿!”对面终于愿意回头了,“知道我为什么亲自过来吗?你们把外星残骸藏在仓库里,却压根没打算通知我——”
在与景末目光交汇的一瞬,钢铁侠的话凭空切断,脸上的眉飞色舞也消失了,“嘿……你。”
“托尼,”景末干巴巴眨了下眼,“我可以解释。”
希尔各看了两人一眼,了然地叹口气:“今天出门之前真该看看运势,两个麻烦居然同时出现在我办公室。要不我先出去,你们俩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