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lta?!”
直升机机舱里,朗姆洛匪夷所思地接过调动通知,有种想从九千米高空纵身一跃的冲动,“搞没搞错?希尔真这么安排?你已经同意了?”
“嗯。”景末靠在机舱墙边,微笑着看他,“你太激动了布洛克——不对,从现在起,我是不是该管你叫队长?”
这话显然不能让朗姆洛平静下来,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希尔应该事先找我商量的,这件事我有权决定——”
“决定像之前那样,把我推开吗?”景末把调动通知从他手中抢回来,“这回我才不会着了你的道。又没人强迫我加入Delta,我是自愿的。”
朗姆洛瞪她一眼,眉骨压得很低,那道惯常的、令人生畏的褶皱深深刻在眉心。
景末无比自然地抬起手,伸过去揉了揉:“能不能对你的脸友善点?它又没惹你。”
朗姆洛:“……”
硬话含在嘴里滚了三滚,终究还是被他咽回去,“希尔给你安排的职位是什么?”
“大概是……应急行动专员?她说最近战区太乱了,情报跟不上,变量又多。别的小队都有备用撤离和支援计划,但在那个地方,很多时候根本来不及准备——”
“所以,她让你来当我们的后备计划?”朗姆洛听罢,笑叹着摇了摇头。
“没错。”景末点了下头,“就这次的经验来看,我跟你们配合得还算默契吧?”
哦,终于重新谈到了这个话题。
朗姆洛并非不想盘根究底——两天前战区那夜,在丢失通讯和定位的前提下,她是如何感知到他有危险,又是如何出现在那片地图都没有标注的地方的?可惜,每当话头刚沾到这件事的边缘,景末总立刻扔出一句不相干的,搪塞而过。
此刻,他看着她的侧脸:“你当时……究竟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时,自动驾驶的直升机发出提示:“到达曼哈顿上空。预计接地:30秒。”
景末看了朗姆洛一眼:“回头跟你说。”
夕阳从右侧舷窗斜斜地灌进来,在舱壁上切出一片慢慢爬坡的光斑,照得两个人脸上都半明半暗。他们同时开始扣伞包卡扣。
直升机越过中城的天际线。
景末率先弯腰站起身,拉开舱门,十二月的风和纽约特有的气息一同灌进来,吹乱她额前的头发。
系统提示:“请注意,已到达目标上空……离机倒计时……5,4,3,2,1……”
砰,砰,两朵黑色伞花在暮色里的曼哈顿上空依次绽开。
旋翼气流把它们往东推了十几米,正好落在一座楼房的天台上——天台顶,一个晒床单的男人怔怔看着从天而降的景末和朗姆洛。
朗姆洛:“圣诞快乐,上帝保佑你。”
男人:?
他一动不动地瞧着两名特工利落地将伞衣塞进背包,几秒工夫便消失在楼梯间门后。
头顶,盘旋的直升机已轰然驶去,只留晾衣架上仍疯狂飞舞的床单。
12月28日的纽约街头不算拥挤。圣诞刚走,新年未至,游客少了一批,下一批还在路上。
景末望着百老汇门前排队少了一半的队伍,陷入沉思,“明天,我们请斯凯吃饭吧?去Velvet & Steel。”
“好啊,我稍晚点打电话预约。”朗姆洛跟她并排走,“那你今天晚上打算去哪?”
“……好问题。”她沉吟一瞬,“我想我现在是无家可归了。”
“那你想跟我回家吗?”
景末的瞳孔骤然放大,一抹明显的红色从颧骨开始蔓延:“我们……这样,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此话一出,朗姆洛一脸好笑地看着她,眼尾眯出笑纹的褶皱,“我只想给你一个惊喜。”
*
站在布鲁克林公寓门前的时候,景末终于意识到朗姆洛所说的惊喜是什么。
这是她先前的那间公寓。
“我知道你不同意我替你交房租,但调回东海岸之后,我的确缺一个住所,我讨厌休整的时候一直住在安全屋。”朗姆洛站在景末身后半步,低声说,“所以我把它买下来了。”
钥匙攥在景末手里,上面还带着他的掌温,她将它插进锁孔,拧了一圈半。
咔哒。
她竟然已有三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门推开的时候,空气是活的。不是空置三年的那种、被时间腌渍过的寂静,而是有另一种更安宁的气息告诉她,这里被人守护得很好。
玄关窄得还是只能站一个人,朗姆洛侧身贴在墙上给她让路,后背蹭过那面贴满外卖单和漏水警告的墙——全是她之前贴的,他一张都没撕。
很多东西都没变,譬如门口地垫上还摆着那双她后跟都踩塌了的旧匡威,像主人只是下楼扔了个垃圾,五分钟后就回来;再如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胶唱片机、花纹餐具、黄铜落地灯……都是当年大卫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看得出来,有人平日里在替它们好好擦灰。
当然,很多东西也变了。
景末的卧室窗台有一盆绿箩,大卫不在之后,它便日渐枯萎。她本以为死在这间屋子里是它最后的宿命,没成想,如今它又恢复了生机,垂下来的藤蔓已经够到窗框。
“好久没过来住,已经两个多月没浇水了。”一旁,朗姆洛摸了摸有点发蔫的叶子,拾起窗台上的塑料瓶,熟练地将整盆土壤浇透,“不过没关系,等它吸饱了水,很快就活过来了。”
景末颇为惊讶地看他:“你怎么还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