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有一颗心了。”黑夜中,大卫捂着左胸膛里缓慢收缩的心脏,缓缓看向床头的人,“我现在和你一样了吗,景末?”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
景末几乎一夜没睡,等到天亮起来的时候,干脆穿好衣服,没和大卫打声招呼便直接从卧室开了传送门去神盾局。
尽管她今天的心理评估都排在了下午——原定上午要给Delta做远程支持,但既然那边不需要她的话,她索性去问问能不能把心理评估提前吧。
总比在家里告假半天,跟大卫被迫干瞪眼来得好。
此外,她还得措辞一下,想想该怎么把现在的情况告诉朗姆洛。
该死该死该死。
景末顶着两颗乌青的黑眼圈,精神涣散。
除了大卫之外,此刻更让她觉得难搞的,是自己怀揣着全世界都热烈讨论的所谓“外星残骸”的秘密,却无人可说。
如今,那艘沉默的克林塔飞船已经迅速成为一种传奇。在荒野上被考察队发现后,关于它的猜测不断扩散,却没人知道,那层厚重的生物装甲之下,有几百只共生体正彼此依附着沉睡,观测不到任何生命体征。
这是什么可怕的异形卵剧情……
更可怕的是,自从它的管控权被移交给钢铁侠后,就更是重兵把守、无人能近。
对此,大卫却表示,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情况。
纳尔的追猎遍布宇宙,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比人类之中最显眼的托尼·史塔克那儿更为安全。
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只要它们仍在那里,只要那层外壳依然紧闭,只要它们不必再度成为奴隶,他便宁愿它们再多睡一会儿。
“或者,你帮我重新唤醒它们。”昨夜,他甚至很笃定地看着她,说,“我知道你可以,全世界只有你可以。”
理论上讲,她的确可以。
想到这儿,景末的头又开始疼了。
让它们苏醒之后呢?她能够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负责吗?如果她让整颗星球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呢?
让这些生命陷入期待中的无尽沉睡的确残酷,可除此之外,她有更好的选择吗?
“——过去的一周里,你是否经历过无法与他人分享的压力事件?”心理专家的声音响起。
景末回过神。
此刻,她坐在神盾局的诊室里,接受那些提前了半日的心理评估。
景末放在膝上的手交叠起来:“没有。”
心理专家没抬头:“你确定?”
“确定。”
“是否存在你必须独自承担的信息或责任?”
“……没有。”
监测屏上,她的心率曲线明显地跳了一下。
心理专家不露声色地蹙了下眉头,一旁,记录员很快低头记下了什么。
景末知道他记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该死。
*
纽约的工作日上午,街道上的车喇叭声总是此起彼伏。
朗姆洛快步穿过熙攘的人流,黑色大衣敞着,冷风灌了满怀,他却如同没有知觉。
按惯例,从维斯卡港回来后,他应该立刻去神盾局做任务汇报,而不是把家里作为第一站。
可景末现在在家里。他觉得有必要和她提前一点见面。
昨天发生的事情还在脑里盘旋,手机没电了,他没来得及吃早餐……
好烦,全是他不擅长处理的那些东西。
街角忽然传来吆喝:“新鲜的花!刚到的花!”
朗姆洛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
那是个很普通的小花摊,支在报刊亭旁边。铁桶里插着一排花枝,水面反着冬天的阳光。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戴着针织帽,手指冻得通红,正忙着把一束束花码齐。冷风里,那些花看着格外鲜亮。
朗姆洛逆着人潮径直穿过去,边走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莫名其妙。
“给女朋友?”女人抬头看见他,笑着问。
他在听到这个称谓的时候,嘴角不自觉上抬一下。
女人已经从桶里抽出一捆玫瑰,在阳光下晃了晃,“怎么样?”
多么鲜红的、热烈的色彩!
她却看不见这种色彩。
朗姆洛盯着那抹红愣了好几秒,忽觉得心疼,便使劲摇了下头,“太艳了。”
女人努努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翻了翻旁边的桶,抽出几支白色的花,“那试试这个。”
他伸手接过一支。花茎凉凉的,白色的瓣片像薄瓷,一股子干净的清香直入鼻腔。
“这是什么?”
“栀子花。怎么样,好闻吧?”
“容易养吗?”
“先生,”女人笑出声,“这是花,不是仙人掌。”
“……哦。”特工略尴尬地挠了挠眉毛,“帮我包起来吧。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