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洛转动钥匙,握着那捧栀子花推开公寓的门。
“Baby……”声音散在空气里。
他在踏进客厅的第二步就停住了。尽管还没看见什么,但他能听见屋里有一种陌生的呼吸,轻稳得宾至如归。
朗姆洛的手还握着花茎,另一只手已经无声从大衣里摸出枪。
餐桌旁,的确坐着一个人,穿着那套在他衣柜里挂了三年的西装。
“一个穿阿玛尼很有范儿的人”,景末的话犹在耳畔,于是他不假思索便知道他是谁。
“你一定就是朗姆洛。”阿玛尼先生偏过头冲他微笑一下,冰蓝色的眼底却没什么感情,“我是大卫。”
几乎是同一刻,朗姆洛非常本能地感到厌恶。
尽管他真的很有范儿,尽管他五官的比例精确得近乎不真实,尽管他有一头完美的金发,此刻还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让他光是坐在那儿就像什么该被圈在博物馆里的古典主义雕塑一样……
可朗姆洛就是感觉不对劲,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精致到这份儿上的人,乃至于不像活人。
当他看到他空洞的左眼时,一切疑惑都不攻自破——那个位置不存在任何血肉模糊,只是被干净地移除了,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是啊,朗姆洛暗忖,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类。
见对面不说话,大卫的视线很快平移到他手里那捧花上。
“栀子?”他似是嘲弄地笑了一声,“如果要我选的话,肯定会是玫瑰。”
我靠。
朗姆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装什么人啊,假得要死!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魅力?”这是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含着即将要爆发的怒意,“实际上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说完第一句,他的目光瞥向满桌已经开始变冷的早餐,南瓜粥,小笼包,红糖糕,茶叶蛋,豆浆,锅贴……
该死,万一他真的很懂呢?
而大卫就跟对他的开场白置若罔闻似的,不冷不热地继续说:“我给景末做了早餐,可她先走了。你要吃点吗?”
“吃你自己的屁股去!”这便是朗姆洛的第二句话。
他把手里那捧花重重扔向餐桌。
金灿灿的南瓜粥溅了两滴在大卫的眼睑上,他没抬手去擦,而是沉默地听着朗姆洛摔门而去的声音。
栀子花躺在粥里,白色花瓣被烫软,很快耷拉下来。
一切都毁了。
*
同一时刻,神盾局。
心理诊室的门在景末身后合上,像一枚沉重的印章落下。她手里没有任何东西,报告已经通过系统发送,她甚至不需要拿一张纸。
这次评估的结果已经被记进她的档案:暂缓外勤,进一步评估。
唉……
景末沿着走廊往外走,无精打采地望着窗外的阴天。拐过转角的时候,她听见了外勤装备的轻微碰撞声。
是Delta!她在辨别出某几个队员低声交谈的声音时,猛然抬头。
特种部队回来了,他们的内部永远充满默契,连靴底落地的节奏都格外整齐。
Delta从另一侧通道涌入,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像把一阵不属于她的风暴带进了室内。
景末停下脚步,让队员们恰好看见她。
两股气流在狭窄的空间里相遇。
“嘿!”通讯兵率先停下脚步,冲她微笑道,“你的评估结束了?”
景末点头:“结束了。任务还顺利吗?”
“活着回来了。”技术员打趣。
“你的结果怎么样?”爆破手亨特接着问。
景末没说话,是个人都能看出她表情有多难看,剩下的话自然无须再说。
队伍里有人看了她一眼,景末意识到那是副队波比的目光——不带攻击性,却似是一种很实际的衡量。
“局长怎么说?”波比问。
“她应该还没看。”景末看向她,“等安排出了,我第一时间向你和队长汇报——朗姆洛呢?”
“他说有点急事需要先回趟家。”
“……我靠。”景末当场石化。
*
大卫最后将那捧被粥浸过的花扔进垃圾桶,连带着一口都没动过的早餐一起,然后,将碗筷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橙火一闪,景末从传送门里跑出来,大喊:“朗姆洛!”
大卫蓦地抬头。
“朗姆洛还没回来?”
“已经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大卫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沾满泡沫的碗,犹疑了两秒。
“……算了!”
景末再度跨进传送门,从他眼前消失了。
*
车启动的那一刻,朗姆洛已经在脑中排好了次序。
他直接开回神盾局,刷权限进数据库,凭他的权限,不会有人拦他,但肯定会留下访问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