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找个信得过的SQL专家帮他这些删除记录——菲兹今天已经在空客上了，除了他之外，还有谁？

他速度很快，刚出了纽约市区，时速表的指针就迅速弹起，窗外的路灯杆连成了虚影。

愤怒是一种很表层的东西，而再往深一点的是逐条逐项的判断，他从来不是个让情感压倒理智的人。

他同样从不是个会在意心上人过去的人，毕竟他也不是白纸一张。

可如果那个来自她过去的人胆敢舞到他面前来，他才不会跟个怂包似的干瞪眼。

数据库里，朗姆洛没有直接查名字。

“大卫”这种词，在数据库里太泛，像一把撒在海里的盐。真正有用的，从来不是名字。

就算名字有用，也不会是真名。

四年前，还在阿卡姆的时候，他曾经无意间听到景末和杰罗姆的谈话——那时候，大卫的化名是“理查德”。

很快，“理查德·哈迪”这个名字就跃然屏上。

朗姆洛顺着这个名字往回追，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很快，卡尔顿·德雷克，生命基金会，共生体计划，火箭坠毁，哈利·奥斯本等等名词都接二连三地串了起来。

显然，这位“理查德·哈迪”涉入共生体计划之深远在这些记载之上。

据说，他还曾利用职位之便，伪造线索，将罪证全都转嫁到和此项目断然无关的哈利·奥斯本头上。

朗姆洛想起这茬，深深呼出一口气——这假人，该不会想在他身上故技重施？他选错对手了！

据档案里记载，理查德·哈迪已于四年前在家中因药物服用过量死亡，一切线索便在这里画上句点。

朗姆洛摇摇头，十指在终端前停了片刻，开始搜寻前史。

这次，他锁定的是非人类特征的目标：人工智能，仿生体，异常情况，近十年，未归档……

他没有限定组织来源，因为他清楚有些东西不会写明出处。

屏幕闪了一下，吐出一列被标记为“访问受限”的档案编号。

朗姆洛点开其中一个，权限认证果不其然被拒绝，他没有重试，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开始查那些被删掉的东西。

真正的突破出现在一条不起眼的记录里，那是一段被覆盖过的访问日志，时间戳有轻微的错位。普通人不会注意，但对朗姆洛这种特工来说，这种痕迹简直昭然若揭。

他顺着这条记录往回追，很快，一切线索都汇聚在一个早已被标记废弃的子目录里。

「标题」：大卫系列-编号8

「状态」：缺陷个体

「判断结果」：该个体在情感模拟模块中存在偏差，表现为延迟响应、非指令性选择倾向

「处理方案」：销毁

「确认方案已执行」

朗姆洛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盯着那一小块错位的时间戳，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一个被判定为瑕疵的仿生人，因为种种原因，未被执行销毁，却伪造了假记录，从那以后便彻底消失。

服务器仍在运转，光标一闪一闪，像只不耐烦的眼睛。

多讨厌的仿生人！哪怕隐姓埋名也学不会低调，在奥氏捅了那么大娄子也就罢了，如今还敢大摇大摆地闯进他的家里来？

虽然，那里曾经是她和大卫的家……Oh shit!

这个念头刚在脑里成形，就被朗姆洛自己掐断了，他不喜欢这个方向。

但不代表它不会再回来。

会的。

*

景末直接推开数据库的门：“朗姆洛，我——”

她戛然而止。

屋里不止他一个人。

朗姆洛和波比一齐抬头，两个人没刻意保持距离，屏幕的荧光映在他们脸上。

景末有一瞬的错愕。

因为两个人抬头时的同步，如出一辙地带着刚从情报信息里抽离出来的、尚未收起棱角的锋利——这种锋利几乎要刺伤她——仿佛，他们俩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没有权限，是怎么进来的？”波比的眼神像尺子，先把她量了一遍。

“我……找他。”景末自知理亏，她刚才一心急便直接滥用了异能，只好声音渐弱地看向朗姆洛，“你误会我了，我——”

“现在不合适。”波比起身，挡住她走向他的路，“这里不是开放区，有天也别在这儿聊。”

景末皱了皱眉，目光越过波比的肩膀，落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上，“你能出来一下吗？”

“我们晚些时候再说。”这是他的答复。

景末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他的答复。

她还想再说什么，波比已经抬手，指向门口，“出去吧。”

“……是，长官。”景末退出门去。

*

数据库重新安静下来。

波比站在原地，淡淡道：“她不知道你在查什么？”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朗姆洛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临时权限卡，递给她，“行了，帮我删记录吧。”

“你欠我一次人情。”

“记着。”

波比俯下身，抬手在终端敲出几行指令，像把一块石子丢进深不见底的大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