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四处漏风的皮卡车穿梭在挪威的街巷里，导航的目的地是唯一可能在今天营业的一家中餐厅。菲恩瞥了一眼副驾驶的林恩，她冷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有什么事一定要圣诞当天回去吗？”菲恩突然问。

林恩抬起眼睛，无意间瞥到了车窗外面。

“开慢点！”

菲恩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前面是不是有一家小超市？”林恩趴在车窗上，“叫什么来的，是个动物的名字！”

“蜜袋鼯超市，去年就倒闭了。”菲恩有些惊讶，“你来过？”

“再往前面是不是有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个紫色的垃圾桶！”

果然，车行驶到了巷子口，一个斑驳紫色的垃圾桶倒在一边。

“是《香料理论》的开篇！”林恩大叫，“天啊！是命运！”

菲恩又减缓了车速，好让她看个仔细。

林恩趴在车窗上，哈气让车窗变得雾蒙蒙的。

“有什么感觉？”菲恩问。

林恩眨着眼看了又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下巴安置回了衣服领子里。

“没什么感觉，冷得要命倒是真的。”

“所以有什么事让你今天必须回？”

“没什么事。首先我是一个不过圣诞节的东方人，其次我是个工作狂，不想把遗留工作带到你们所谓的‘来年’。”

菲恩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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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柏林，阴天使得家里一片昏暗。

席安起初有些不确信，把整套房子从地下室一直到顶层阁楼所有的房间都打开门确认了一遍，甚至连院子都没放过。

她是不是把约定给忘了？

席安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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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的街上，菲恩取笑似的，声音里都夹着冷空气：

“我还以为你和什么人有约呢。”

“有约的话米奇会提醒我的，但现在我还没接到米奇的电话，就说明——”

林恩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米奇。

林恩呆滞地接起来，电话里米奇的语速极快：

“林恩你是回柏林了吗？”

林恩困惑：“我还在卑尔根，怎么了？”

米奇尖叫：“你家好像有人！我路过看到灯亮着！是不是进贼了！我现在就报警！”

林恩也尖叫起来：“电脑！我的电脑！里面的东西还没备份！还有保密的音源！”

米奇的声音忽然变小，似乎是和他的棕熊男友对话。

很快，棕熊的声音传过来：“我们现在进去看看。”

林恩立刻阻止二人的圣诞冒险：“别进去，直接报警！”

米奇没心没肺地笑：“放心，他一个招人怨恨的律师，车里带着枪呢。”

正在沙发上茫然的席安，忽然听到了门口电子锁发出了开门的声音。

席安立刻高兴起来：一定是林恩回来了！

脚踝问题使得席安行动变缓，他拄着拐杖，向做了挡景的玄关挪过去。

与此同时，米奇猫着腰跟在棕熊身后，还在小声给林恩直播，她的高跟鞋还在原位，似乎是个不识货的小偷。

接着棕熊就在玄关的转角遇到了一瘸一拐地席安，棕熊霎时间抬起枪，直直顶在了席安脑门上！

因此电话另一边的林恩就听到了米奇一声如火警般的漫长尖叫。

菲恩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那是席安！放下枪！！！”米奇的声音把电话的扬声器刺到破音。

此时林恩才尴尬地回想起，某个凌晨四点临走时对席安的随口的承诺：

我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圣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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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奇当然不知道二人的约定，但直视席安眼睛的时候，米奇仍然本着职业精神为林恩说了一连串好话：

“她昨天忽然有工作去了挪威！相信我！她已经很努力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席安一言不发地呆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落地窗外的雪花。

棕熊也察觉到了一丝尴尬，主动打破僵局：“朋友，如果你孤身一人的话，可以来我们家。”

席安的情绪稳定得可怕：“没事，我的家人在等我。”

棕熊用熊掌拍了拍席安的肩膀：“对不住啊，刚刚差点给你来了一枪子。”

席安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

话到这里，米奇已经觉得毛骨悚然了，这要不然就是憋了个大的，要不然就是有令人恐惧的稳定内核。

米奇强颜欢笑，小心试探席安：

“好啦，林恩肯定没忘了你，你可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巧克力派，要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天气，她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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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席安彻底给忘了！”林恩的笑声回响在空荡荡的中餐厅里，“随口一说，他还真傻兮兮当真了，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谁会记起来！真是完蛋。”

菲恩那眼珠滚过去瞥了她一眼。

林恩正在联系机长询问排队起飞的情况。

“别这么看我。”林恩说。

菲恩没说，其实他很喜欢她这副毫无道德感的模样，不把任何人当回事，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活法，很是招人喜欢。

“都说了别这么看我，很烦。”林恩抬头瞪了他一眼。

菲恩勾了勾嘴角，他甚至知道她现在为什么烦。

绝不是因为带着打量的眼神，也不是因为无法起飞的天气，她在单纯地苦恼怎么处理亲密关系。

她想逃避席安带给她的亲密关系。

菲恩将眼珠转向地板，想，如果现在问她那个问题，她有90%的概率会答应。

于是，林恩猝不及防听到了菲恩平淡如点菜谱的邀约：

“我知道离这里13公里，有一家旅馆还开着门。”

林恩编辑信息的手一顿。

菲恩声音仍然很稳，继续说道：“每个房间里都有壁炉，很温暖，床也够干净。”

林恩挑挑眉毛：“看来你带了不少女人去过。”

“还有同学的小姨。”

林恩笑得乱晃，不得不说菲恩在某种程度上和自己有着异样的同频，把糟糕的情况搅得更慌乱，似乎是他们这类人的本能。

菲恩观察着她，看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身体前倾，像一条花蛇般打量自己。

终于，林恩忍不住笑了一声：

“天啊，说实在的，我都想直接和你走了，还吃什么饭。”

被倒扣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不知道是谁打来的，或许是机长，或许是米奇，当然也有可能是席安，但林恩没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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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雪渐渐停了下来，飞行时长一小时五十分钟，林恩落地柏林。

米奇已经提前把一辆车放在了机场的停车场里。后备箱里放着一组用来哄人的小道具。

林恩独自开车回家，圣诞夜街道上的车辆稀少，这让她心情很是不错。车的后座上放着一台崭新的CD机，还有一些米奇提前写好的卡片，只等林恩打开家门复刻《真爱至上》的桥段。

林恩哼着歌回到家，打开CD机播放圣歌，检查了一下卡片。

准备就绪，只等席安来开门，但林恩按了两次门铃都没有人开门。

先开始林恩以为他受伤了动作会慢一些，后来才发现，自己家里现在是空无一人！

席安人呢？

林恩看着手里愚蠢透顶的卡片，打开家门，靴子都没换下来，将地毯踩得一塌糊涂，挨个房间大肆搜查了一番，最终确定了席安确实不在家。

林恩坐在沙发上郁闷地吸烟，在她的逻辑里，失约是自己干的，求和的道具是别人准备的，但席安怎么能不在原地等着？

菲恩在开车的路上接到了林恩的电话，她在另一边大叫：

“**的还不如答应和你去那个该死的13公里外的破旅馆！”

“首先它不破，只是有点年头了；其次，你要来的话现在得排队，我同学的小姨在你前面。”

电话那边的林恩明显愣了一下：“你是真该死。”

说着林恩就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专心对付手里这个像是被焊死了的坚果罐。

菲恩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大声笑起来，车差点撞在农场的树上。

菲恩的爷爷赶紧从羊圈里跑出来，大喊着让菲恩小心对待他四处漏风的皮卡小姐。

检查了三遍车之后，菲恩爷爷又问：

“小菲，你朋友顺利起飞了吗？”

菲恩耸耸肩膀：“管她的。我饿了，什么时候吃晚饭？”

爷爷很是担忧地看着他：“小菲，就算是对待普通朋友，也不能这么冷漠。”

“普通吗？爷爷，今天我都想给她生个孩子了。”

“啊……是爱情啊，那是很好的。”菲恩爷爷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等一下，你说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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