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闹闹哄哄的,设计师伊桑·朗白半跪在地上,咬着线,在一条婚纱裙上缝缝补补,含糊不清地对林恩说道:
“怎么瘦了这么多?婚纱腰线这么一收就不好看了,头重又脚重的,像个杠铃。”
林恩焦虑得一直吸烟,也不回答,结果冷不丁被针扎了一下,抻着脖子嗷了一声。
“不想吃,没食欲。你不是一直觉得,女人只要不是二维就是一种罪过吗?”
“我可没拿模特的标准要求过你,婚姻不应该让双方都长一点幸福的脂肪吗?你也去长点。”
林恩撩起裙子踹了他一脚。
-
席安穿着西装,打领带的手有些发抖。
弟弟威廉看不过去了,接管过了领结工作。
“不要校园领带结,要温莎结,看起来正式一点。”
威廉想给他一拳,想了想还是没忍心,乖乖去搜了温莎结系法的教程。
“怎么紧张成这样?”威廉一边系领带一边问。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万一有记者……”席安吞咽着喉结,“别担心,我现在心态……很好,现在把我送去踢世界杯决赛也没问题。”
“你还是好好想想这赛季结束之后要去哪吧。”威廉翻白眼,“你们舒汉教练是不是要解约了?”
“你怎么知道?”
“图片报,一款连球员内裤什么颜色都会告诉大家的媒体。”
席安歪着头看看弟弟:“那威廉希望我去哪里?”
威廉顿了顿。
“三种选择嘛。留在现在的球队、回英超母队,要不然就是和舒汉教练一起走。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我希望……希望你回到母队,回到伦敦。”
“喔?长大了开始懂得哥哥在身边的好了?”
威廉难得没反对,神情郑重地拍拍了席安系好领结的胸口。
“爸爸妈妈,希德小姐,还有我,我们都在这里。席安,我们都在。”
-
林恩晃了晃烟盒,发现已经空了。
“我去找盒烟。”
“唉?”伊桑·朗白拿着针线追在后面,“没缝完呢!”
林恩一路走,朗白一路跟,跟到另一间休息室门口。
林恩也没敲门,推门就进,把里面正在办事的人吓了一跳。
里面有两个人正在桌子边热火朝天地交O媾,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林恩。
“敲门啊。”
“继续,别管我。”林恩埋头在一堆杂物里找自己的包。
朗白拿着针线,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反而是男人身下的伴娘大方招呼他:“没关系,我不介意来这么多观众。”
朗白也不客气,又半跪在林恩身边,专心致志缝起了婚纱。
男人一边办事,一边抬头扫了一眼林恩。
“少抽点吧,没见过你这么爱抽烟的女人。”
林恩用鼻子回答了一声。
“给我也来一支。”
男人伸手接过烟,低下头,想用林恩还在燃烧的烟头点烟,被她一抬手躲了过去。
男人笑了一声,一把捞过林恩的手腕,硬凑在唇边准备点燃。林恩的手腕动弹不得,但手指一蜷,硬生生将一支还在燃烧的烟攥进了手心,熄灭了。
男人怪异地瞥了她一眼。
就着这种诡异感,男人又动了几下,终于办完了事。
伴娘从桌上坐起身,接着拍拍男人的脸。
“这个月的生活费,要双倍。”
男人抬了抬眉毛。
“理由?”
“请我当伴娘的出场费。”
伴娘也从林恩的烟盒里敲了一支烟出来,问她:
“你怎么一个能给你当伴娘的朋友都没有?”
林恩没说话,自顾自地吸着烟,忽然抬起头,问男人:
“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无语,回答:
“吴是非。”
男人拿起一个老式打火机,搓动滚轮,火星四溅,冒出了一条灵动的小火苗。
吴是非点烟,深深吸了一口,问:
“陈镜合,你怎么连你丈夫的名字都记不住?”
-
席安整理了一下衣领,沉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桌后的男人。
男人长着一张和CB极相似的脸,温柔地笑了一声,疏解了席安的紧张。
“虽然不必穿这么正式,但看到你很精神,我想我们一定会聊得很好。”
席安抱着胳膊,呈现了一种防御姿态,一只手忍不住去蹭动那块小臂内侧的伤疤。
很痒,想把伤口上的结痂撕扯下来。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诊疗,席安·西敏司先生。我正式做一次自我介绍,我叫艾德·布莱克,叫我AB就好。在这里,你不用把我当作心理医生,我看过你踢球,也看过你的报道和采访,你就把我当作一个素未谋面,但已经相识很久的朋友来对待。”
“我们确实认识。”席安说道,“我绑架过你。”
AB懵了一瞬,脑子里呼啸而过的是峰区地质公园那野外极限生存的7天。
“原来是你,我以为是……我弟弟在报复我。”AB迅速思考,串联起来,“斯蒂芬……啊,这下就说通了。没关系,这是我和我弟弟的私事,和你、和这次诊疗无关。我们开始吧。”
席安见AB没有追究,于是点了点头,起身与他握手。
“你好,医生。我觉得我一点事都没有,能吃能喝能睡,是球队和家人在小题大做。请给我开点和比赛训练不冲突的药片,然后在表格上签个字,证明我来过就可以。”
AB暗暗叹了一口气,席安的状况比他想象中的严重得多。
“好啊,但在那之前,能不能说说你的近况,我也好给你开药。”
“近况啊……”席安想了想,“昨天得到通知,我入选了英格兰U21的大名单,月底有一场和法国的比赛,这是我第一次入选国家队。”
“真是个是好消息。”AB说道,“再远一点?上周有发生什么吗?”
席安又想了想。
“上周和海登海姆踢比赛,跟他们后卫起冲突,吃了张红牌。”
“这个冲突……好像并不是小冲突?”
“是的,我们在球员通道里就开始不对付了。”席安顿了顿,“我先动的手。”
“你似乎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
“我不是野蛮人,但是,”席安抬起眼睛,“能酣畅淋漓打一架,真的很爽。”
AB没有接话,空气里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AB再次提问:
“那再远一点?再之前?近一两个月内有什么新鲜事吗?”
席安一刻都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没有。”
AB听出了他的不诚实。
但作为一个专业能力过硬的心理医生,AB并不急于现在就撬开席安的嘴,他的防御心非常重,不能操之过急。
“好,首先恭喜你入选国家队,然后我在这张表上签字,你拿回去交差,今天的诊疗就可以结束了。”
席安一愣。
“这就结束了?”
AB反而先站起来:“不然呢?给你开药片吗?你不用药片,如果实在想带回去点战利品,我可以给你开点维生素。”
席安起身,礼貌地道谢。
AB将表格交给他,顺便说道:
“我记得你背我进雪山的时候,还给我披了一张保暖毯,谢了,没让我冻死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