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安低下头,满脸愧意。
“抱歉,当时我不得不那么做。”
“和你一起绑架我的女人是谁?”
席安的眼神有所躲闪,被AB尽数捕捉。
“没关系,下次诊疗的时候再说这些。顺便我也可以给你讲讲,我在那7天都遭遇了什么。朋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这句话还是激发出了席安心怀愧疚的一面,他承诺道:
“还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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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是非打量着林恩,凑过去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林恩?”
林恩一个激灵,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
“陈镜合?林恩?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林恩没说话。
“还是说,从今天开始,叫你太太?”
“随你。”林恩烦躁地挥了挥手里的烟,隔开了自己和男人的距离。
“你看起来很紧张。”
林恩没有否认。
“是的,因为我马上就要面对陈玉印了。”
“哦?我岳父。看来你们关系不好这件事不是传闻啊。”
“你有没有发现,你爹看我的眼神不清白?我要不直接嫁给你爸算了,给你当小妈。”
吴是非被烟呛了一口,大笑。
“老头年轻的时候追求过林芝远。听说林芝远出意外的那天,他跟丢了魂似的,你进我家门,有很大的原因是——”
吴是非半蹲着,凑近了,仔仔细细端详林恩的脸。
“你遗传了你妈妈的长相,你和林芝远……太像了,尤其是像这样,不笑的时候。”
说着,吴是非用手背轻摸过林恩的脸颊。
林恩抬手把烟头横在吴是非眼珠前,近在咫尺的灼烧的温度,他躲都没躲一下,再次攥住了林恩的手腕。
“但是当我小妈就算了,老头没有生育能力了。”
“那简直是优势,不是缺点。”
在林恩想要抽回手腕的时候,吴是非忽然张开了嘴,一口含住了滚烫的烟头。
近千度的高温没让吴是非产生任何表情。林恩忽然腾升了一股怪异的第六感:这个人没有痛觉。是兽。
他卷了卷舌头,侧过脸啐了一口。
“少抽点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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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司机提醒了好几声,席安才忽然回过神来。
“抱歉,抱歉。”
席安下了车,才发现自己下车的地方是林恩家门口。
打车软件输入了太多次这个地址了,席安立刻转过身,背对着这栋房子,一眼都不敢多看。
他再次打开软件重新叫车。
真的得赶快考驾照了,席安努力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这时,有人在身后叫了他的名字。
“席安。”
席安僵硬地转过身。
“进来吧。”汉娜说。
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仙人掌几个月不养护也没有什么变化。
电视开着,壁炉也在熊熊燃烧,但房子里冷得要命。
“恒温系统坏了,修理工明天才来。”汉娜抱来两条毯子,和席安一起坐在沙发上。
她的小腹已经显怀,席安忍不住多看了看,又问询了孕期情况。
“之前和林恩商量过,如果是女孩,就叫林恩,如果是男孩,就叫尼克。”汉娜笑了一声,“约翰非要叫你的名字,但他没有子宫,所以他说了不算。”
席安也笑了一下。
“但是林恩坚决不同意用她的名字给小孩起名,甚至把这条写进了给小孩的信托条款里。”
席安知道那是为什么。
“颁奖礼要开始了,一起看吧,往年都是……我们一起等结果的。”
汉娜调大了电视机的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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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洛杉矶,格莱美音乐奖典礼现场。
最佳制作人的结果宣布,在全场的鼓掌声中,布朗迪站了起来,走上领奖台,接过留声机奖杯。
“知道大家都很好奇她长什么样子,但是今天只好由我来代领了。”
布朗迪看了看手里的奖杯,最佳制作人的留声机的底座上刻下了林恩的名字,闪着光,又蒙着尘。
布朗迪笑了一声。
“林恩,我们的这位朋友……我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她了。她在一场派对之后忽然消失,像是在暴雨中喝马提尼一样,眨眼被大风和骤雨卷得一滴酒都不剩。”
“不幸的是,即使是在雨中饮酒,手里还能留有一只空杯。林恩消失之后,我们找不到她任何一张照片,也找不她存在的痕迹。如果不是有版权归属的话,我几乎都要认为她是我虚构出来的人物了。”
“我们这位朋友,无论在什么场合需要发表感言,总是会重复那几句。我一直嘲笑她在装腔作势,但她重复了太多遍了,以至于我觉得这已经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真理。”
“如果今天她站在这里,一定还是要装腔作势地举起杯——”
布朗迪举起手中的留声机奖杯,敬一个由林恩创造出的神:
“创造者无法评价自身,就像我不能拔着自己的头发站起来一样,我的见解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音乐喜好与饮食习惯别无二致,祝大家今夜有个好胃口,谢谢。”
如浪般的掌声,有力地恭贺着不在场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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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中国,北京。
伊桑·朗白仔细调整头纱的褶皱,为林恩做最后的准备。
“林恩。”朗白牵过她的手,语速缓慢而郑重,“你母亲的婚纱,我是我父亲一针一线做的,你的婚纱,是我一针一线做的。”
“现在我要说的,是我父亲曾经对你母亲说过的话。”
朗白将裙子上的一条绑带放在林恩手心里。
“林,这条婚纱有一排隐扣,只要你扯动这条绑带,它就会从你身上剥离下来,变成碎布。我不知道这个设计应该称之为后悔药,还是逃生通道,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婚纱不代表任何,服装从不是束缚你的枷锁。林,我祝你幸福快乐,也祝你无拘无束。”
隔着一层白色的纱,看不清林恩眼睛里的光亮,或许那里也并不存在什么光亮。
“伊桑,我好像做错事情了。”林恩轻声说,“我把这世上仅有的几个爱我的人,都绑上了一条船,然后让他们陪我一起沉海。”
“伊桑,我好像什么都没做错。”林恩沉稳地说,“我明知道这是专为我设计的陷阱。如果我不能在陈玉印死之前自投罗网,那轿车爆炸事故,那林芝远身亡的真相,将永远无人知晓。”
“伊桑。”林恩悲哀地说道,“他说得对,折磨我的从来不是仇恨,是真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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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盛大而荒唐,这天天气很好,太阳很亮,把一切都照得发白,发昏。
陈玉印站在那里,等待着林恩一步步自投罗网。他伸出胳膊,林恩主动搭上了他的臂弯。
他能感觉到她冒着冷汗,在发抖。
像是在迈阿密重逢那天一样,他的女儿,聪慧,奇丽,有着原始的野生力。
现在,她是一个归案的逃犯。
她另一重身份还在接受观众的掌声,林恩从事制作人工作5年,一共制作了4张专辑。
在她对音乐作品的把控下,已故的尼克·米勒拿到了最佳流行歌手;《再见爱人》拿到了年度歌曲;专辑得到了年度制作与最佳流行专辑奖;而她自己也拿到了人生第一个最佳制作人奖杯。
然而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他们谁都没能到场。
布朗迪捧着五座奖杯,在聚光灯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揉了一把眼泪。
电视屏幕外的席安手指一动,小臂内侧结了痂的伤口再次破开。
他细细品尝着又疼又爽的快感,任由温热的鲜血淙淙涌出来,在毛毯的掩盖下,慢慢濡湿了白衬衣。